哎呦我的亲娘啊!
疼死我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旁边的秦茂才看得脸都白了,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挥得跟拨浪鼓似的,扯着嗓子喊:“都住手!都住手!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可他那点声音,在老娘们的骂声、贾张氏的哭嚎声、围观村民的哄笑声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嘻嘻哈哈地指指点点,没一个上前拉架的,都看着这个上门撒野的外地老虔婆挨揍,只觉得解气。
就在贾张氏被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只剩下半口气的时候,秦家大队部的干部们,终于接到孩子的报信,从地里冬小麦返青浇水的现场,扛着铁锹锄头匆匆赶了回来。领头的正是大队长秦老实――就是老实人的老实,不是教书的老师。
“让让!都让开!别都挤着看热闹,回家去!赶快去大食堂帮忙!在这看什么热闹?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扒拉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老娘们,铆着劲往内圈挤。
“哎呀老石你挤什么?你看看你把老嫂子给挤倒了!”
“是啊老石,不能当了大队长,就冲我们老嫂子使劲啊!你冲老嫂子使劲,你哥可不愿意啊!”
周围的老娘们见他急得满头汗,一个个都嬉笑着跟他开起了荤素不忌的玩笑。别看秦老实在村里的老爷们当中说一不二,可对着这些能说会闹的老娘们,他是真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拱着手,一路陪着笑:“老嫂子们,快让让吧,让让吧,别为难我了!”
等他好不容易挤开人群,钻进了内圈,一眼就看见大槐树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十来个二狗子院里的老娘们,正围着个外村妇人,薅头发的、挠脸的、掐胳膊的、拧腿的,骂声哭嚎声搅成一团,泥地里滚得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连老槐树下常年不动的石磨,都被撞得歪了半圈。
秦老实的脸瞬间黑得像块浸了墨的生铁,一股子火气直直冲上头顶,气得攥着铁锨的手都在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要是闹大了,捅到公社去,整个秦家村大队都得跟着吃挂落。
现在是什么年头?1958年,全国农村刚完成人民公社化改造,从上到下都在贯彻“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各村都在卯着劲争上游、赶先进,公社里正在搞年度“红旗生产大队”评选,还在搞“插红旗、拔白旗”的评比活动。上头下发的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先进大队的评选标准,第一条就是政治过硬、集体秩序良好,必须严格执行1957年全国人大常委会刚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条例里明确规定,结伙打架属于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一旦查实,首要分子要处十日以下拘留、二十元以下罚款或者警告。
只要出现这类聚众斗殴的治安事件,不光评选红旗大队直接一票否决,连上头批给大队的明年的水利建设补贴、良种化肥的优先供应指标,还有全大队的集体现金奖励,全都得被一笔勾销,到时候他这个大队长,就得被公社“拔白旗”,不光要在全社大会上做深刻检讨,全大队几百号社员,都得戳他的脊梁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