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统计科主任的身上，“还有统计科，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的生产数据、工作量统计，是怎么算的？

我们后勤部装卸队的活，就不算厂里的生产任务？就不在你们的统计范围内？”

话音落下，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报表，快步走到主席台前，双手递到了白书记和杨厂长面前：“杨厂长，白书记，这是近半年来，装卸队的工作量统计报表，还有和去年同期的对比数据，还有各车间和装卸队的福利补贴对比，都在上面了，您二位过目。

这里面还有装卸队队长牛大力，一笔一笔核对摘抄的工作量明细。”

白书记闻，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逐行逐句地翻看起了报表。报表上的数据清清楚楚：装卸队的人员编制，和去年同期完全一样，没有新增一人，可每月的装卸转运量，从3月份开始一路暴涨，到这个月已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还多，几乎天天都在连轴加班。

看完之后，白书记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报表上重重敲了敲，一不发地把报表递给了旁边的杨厂长。

杨厂长接过报表，快速扫完上面的核心数据，脸上的火气消了大半，脸色却依旧板着。

他把报表放在桌上，看着台下的李怀德，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有困难、有诉求，可以按组织程序打报告提上来，厂党委和厂部不是不通情理。

但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拿生产任务当筹码，搞磨洋工那一套，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

他顿了顿，又开始重申厂里的生产纪律，翻来覆去讲着“一切为了生产、一切服务于赶英超美的大局”的大道理，台下的众人依旧低着头，没人敢接话，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杨厂长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对于杨厂长翻来覆去的大道理，李怀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这人混了半辈子工厂，贪小便宜、爱摆官威的毛病不少，但唯独一点做得格外硬气――护犊子。只要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只要没犯原则性的大错，他铁定要护到底，绝不让人随便拿捏。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今天杨厂长在全厂大会上，当着这么多中层干部的面，拿装卸队开刀劈头盖脸一顿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17号的甬道事件，纯粹是冲着牛大力来的，完完全全是借题发挥。

前阵子牛大力在院里，把易中海、刘海中这两个厂里生产口的老资格、杨厂长眼里的红人，连带着跟杨厂长私交极好的傻柱，全给收拾了，结结实实打了杨厂长的脸。再加上前几天牛大力带着装卸队卡了一车间的钢材转运，明着是磨洋工，实则是打郭大撇子的脸，更是扫了杨厂长的面子。杨厂长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今天不过是找个由头，想把牛大力撸下来，顺便敲打敲打他这个管后勤的副主任。

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全厂生产大会，总算在杨厂长的纪律重申中落下了帷幕。众人纷纷起身，低着头不敢多，依次往会议室外面走。

就在这时，白书记缓缓站起身，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杨卫国低声耳语了几句。杨厂长听完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没什么缓和。随即白书记抬眼，看向正要跟着人群往外走的李怀德，冲他招了招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小李啊，你先别走，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件事我要跟你好好问问。”

李怀德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白书记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应道：“好的书记，我知道了，等会儿我马上就过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