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跟你交代点事。”牛大力拉着他坐到桌边,指了指桌上整理了一半的报表,“我刚跟李主任请了两天假,明天回老家看看爹娘,队里的事这两天就辛苦你多盯着点。”
“请假?应该的!”刘大山重重点头,“叔婶肯定担心坏了,回去看看也好。
队里的事您放心,有我在,绝对耽误不了活!一车间的那些活,我指定把他们压到最后,不逼得他们车间主任来求咱几次,咱绝不放手!”
“我信得过你。”牛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干活的时候盯紧点,让弟兄们注意安全,别毛手毛脚的。还有,最近厂里不太平,让大伙儿少议论是非,安心干活就行。”
“明白!”刘大山应得干脆,“我会跟弟兄们说清楚,只管干活,不多嘴。”
两人又聊了几句队里的琐事,从原料转运的进度,到器材的损耗补充,牛大力都一一交代妥当。
正说着,李春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进门就喊:“队长!副队长!一车间那边来人了,说原料堆得太多,问能不能再派两个人过去搭把手!”
刘大山“嚯”地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撇着嘴说道:“搭把手?
想得美!我去安排,你别管了,正好我顺便去二车间那边看看进度,一车间的事,让他们等着!
”说着,就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脚步都带着风。
牛大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下,一车间的人该知道,装卸队不是软柿子,不是谁都能捏的。
此时,一车间主任郭大撇子正一脸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后背使劲往后抵着,双脚翘在办公桌上晃悠,手里夹着根烟,烟雾慢悠悠地往上飘。
他眯着眼,一脸轻佻地对着工艺质量员潘大美扯着不着边际的闲话,语气里满是闲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调度员邱立群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涨得通红,对着郭大撇子急声嚷嚷:“郭主任!您快去看看吧!
咱车间里的进出通道都快被堆死了,都是待运的原料和成品,再这么下去,生产都要停了!”
郭大撇子本就对邱立群这冒失的模样满心不满,刚要发作,一听这话,立马把脚从桌上挪下来,烟蒂往地上一摁,皱着眉起身:“怎么可能?我刚让人去通知装卸队,让他们加派人手,先把咱的原料运去原料库,成品赶紧往仓库转,他们没派人来?”
“派是派了,可反倒越派越少!”邱立群苦着脸,急得直跺脚,“本来装卸队还有十五六个人在咱这儿干活,结果咱让人去催着加人,他们反倒抽走了十个,现在就剩五个人在这儿磨洋工,还一个个慢悠悠的,跟绣花似的,半点急活儿的样子都没有!”
郭大撇子这下是真慌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要知道现在全国正轰轰烈烈推行“大跃进”政策,厂里响应号召搞“高产竞赛”,喊着“多快好省”的口号,每个车间都在争分夺秒地赶产能、冲指标,天天比产量、比进度,要是因为原料运不进、成品运不出耽误了生产,别说月底的流动红旗评不上,挨厂部通报批评都是轻的,搞不好还得影响整个车间的评级。
“反了天了!”郭大撇子咬牙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工作帽往头上一扣,“一个装卸队也敢卡咱的脖子?
走!跟我去看看!我倒要问问牛大力,他是不是不想干了!”
说着,他大步往外走,脚步踩得地面咚咚响,邱立群和潘大美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心里都揪着――这节骨眼上,要是真耽误了产能,一车间可就栽大跟头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