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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内门之路

顾渊挥完一万次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

金色的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剑峰之巅的积雪照得一片明亮。

他收剑入鞘,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蓝得像是一面被反复打磨过的镜子,没有一丝云彩。

今天是他去内门报到的日子。

他转身走回听剑阁。

阁内和往常一样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床头放着铁剑和无名古剑,枕下压着那块绣着梅花的白色手帕。

顾渊打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不大,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两套换洗的旧衣服,一本翻烂了的剑谱,还有半块朱八斗上次留下的肉干。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四年。

他在杂役院住了四年。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从被人踩进泥里的废物到三千年第一人。

这间破屋见证了一切――他的屈辱,他的坚持,他的觉醒,他的蜕变。

顾渊将铁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背上。

又将无名古剑系在腰间。梅花手帕被他小心地叠好,放进胸前的衣袋里。

然后他环顾四周。

墙壁上有他练剑时不小心劈出的剑痕。

地板上有他挥剑时踩出的凹陷。

窗框上有他无数次推窗时留下的手印。

每一处痕迹,都是四年挥剑的见证。

他走出听剑阁,关上门。

门发出一声老旧的吱呀声,像是在和他告别。

顾渊站在门外,手还握在门把上。

那把木质的门把已经被他的手磨得光滑,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

他记得第一次握住这把门把时的感觉――粗糙、刺手、冰冷。

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门把变得光滑了,他变得更强了。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这扇门还是这扇门,这间屋子还是这间屋子,他还是那个每天挥剑一万次的人。

只是地方不同了。

杂役院在山腰处。

比剑峰之巅低,比山脚下的村庄高。

顾渊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上积着薄薄的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不是不急,是想在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地方。

他经过了练剑场。

那块他挥了四年剑的空地,地上的积雪已经被他的剑气融化又冻结,形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冰壳上有无数道剑痕,密密麻麻,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

他经过了食堂。

食堂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飘来一阵淡淡的粥香。

他想起朱八斗第一次给他留饭的情景――一个胖厨子,端着一碗热粥,大大咧咧地说"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他经过了柴房。

那是陈牧住的地方。

柴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劈柴的声响――笃、笃、笃,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顾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了杂役院的大门前。

大门很旧,木头已经腐朽,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杂役院"三个字。

字迹模糊不清,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符号。

顾渊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回望杂役院。

那片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那片他被人踩进泥里又爬起来的地方。

那片他每天挥剑一万次的地方。

破屋、食堂、练剑场、柴房――所有的一切都在阳光下安静地躺着,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顾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揖到地。

背脊笔直,头低到膝盖。

像是一个弟子在向师父行礼,像是一个孩子在向父母告别,像是一个战士在向战场致敬。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风从他身边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投在杂役院的大门前,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一揖。

为四年的苦修。

为四千个清晨的挥剑。

为那些被人嘲笑却不肯放弃的日子。

为那间漏雨的破屋、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那盏半夜会灭的油灯。

为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正是他们的轻视,让他更加不肯低头。

然后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人。

朱八斗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圆脸上挂着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是外门弟子的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腰带。

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很不合身,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紧的。

陈牧站在他旁边,背脊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他穿的还是那件旧灰布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

朱八斗咧嘴一笑,从石头后面拎出一个大食盒:"来,带上。内门食堂的红烧肉不一定有我做的好吃。"

顾渊停下脚步。

"不用。"他说。

"什么不用?"

朱八斗瞪眼:"你到了内门,想吃什么得自己买。内门不像杂役院,食堂不白给。"

他把食盒塞到顾渊手里。

食盒很重,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肉包子、馒头、咸菜、还有一大块红烧肉。

香气从食盒的缝隙中飘出来,让人食欲大动。

"你做的?"顾渊问。

"废话。"

朱八斗翻了个白眼:"凌晨三点就起来了。你以为我睡懒觉?"

顾渊低头看着食盒。

食盒是新的,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很丑,但很用心。

"谢谢。"他说。

朱八斗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从顾渊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

然后他笑了,圆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

他摆摆手:"走吧走吧,内门还远着呢。"

顾渊看向陈牧。

陈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和顾渊的拳头碰了一下。

"我很快。"他说。

三个字。

比任何送别的话都有力量。

顾渊点了点头。

"一起。"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山上走去。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回头,就看到朱八斗红红的眼睛,就看到陈牧微微发抖的肩膀。

所以他不回头。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背脊笔直,像是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从杂役院到内门,要走三座山。

第一座山叫"剑脊山",因为山脊锋利得像一柄剑。

山路狭窄,两侧是百丈深渊,脚下的石头湿滑难行。

顾渊一步一步地走,铁剑在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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