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格规整的光影。

角落里一只铜炉中焚着淡淡的沉香，青烟袅袅上升，在半空中散成若有若无的一缕。

整间画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从窗外传来。

李泰坐在画案前，手中握着一支削得极细的炭笔，正低着头专注地在纸上游走。

他画的是李元昌的脚，先用炭笔淡淡地勾出轮廓，再用彩铅一层一层地叠加上色，从肤色的深浅到关节处的泛红，从指甲的色泽到皮下隐约可见的青筋脉络，每一处都画得极其精细，几乎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

画到脚踝处那块微微凸起的骨骼时，他停了笔，歪着头端详了片刻，又拿起另一支颜色略深的彩铅，在那块骨骼周围轻轻地晕染了一层淡青色。

画完他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承乾就坐在一旁的矮榻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李泰的侧脸上，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痴迷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移，将两个人的影子从东墙拉到西墙，又从西墙拉得更长了一些。

“够了吧？”李承乾看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李泰就坐在窗前不停地画。

这几天已经画了六十多张了，他居然又拿起一张纸还要画。

“多画点，每处多发几张，万一有坏的也不会耽误事。”李泰晃晃头，绕绕肩，又开始画了。

李承乾想起前世李泰足足给他画了一百多张，不由得心头微紧。

一百多张画，说起来就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不过就是个不算太大的数字而已。

亲眼看着才知道画一张要付出多少辛苦，李泰的手放下画笔就得揉上一会儿，那不就是累的手指都疼了吗？

“够用了，一个破脚丫子，你就这么爱画吗？”

李承乾试图阻止他，不料他却回身一笑，满脸喜气地说道：“只要能钓到青囊书，别说让我画他的脚，就是让我舔他的脚，我都愿意。”

李承乾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他嬉皮笑脸地说道：“那可是华佗整理出来的医书，若能流传后世，不敢想象那是多大的福祉。”

看他认真又兴奋的样子，李承乾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别人都顾眼前，偏你想着一万年以后的事。”

李承乾说着走过去拿起一张铺到桌子上，提笔在旁边写下招医榜三个大字，又认真地用小字写下招医榜的内容。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内侍点起宫灯悄悄地摆好。

李泰起身抻了个懒腰，低头看着李承乾写好的招医榜：“皇兄这手好字，我真是羡慕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