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那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民风开化了不假,却又不是没有礼义廉耻同底限了。”汤圆哼道,“不乐意过了和离、义绝什么的随便他们,偏既不肯放开家里的,又要去外头偷人,真是贪心!”
阿丙点头。
两人你一我一语的聊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温明棠没搭话,向温明棠看去时,正见温明棠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师傅?”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小心翼翼的开口唤了声温明棠。
温明棠‘嗯’了一声,抬头对上两张关切的小脸,笑了笑,道:“我在想罗山的事。”
“我当然不觉得罗山这个人有什么底限,可他……到底是怕的,畏惧的,所以过往那些刑部衙门的高阶官员都不曾得罪过。”温明棠说道,“林斐官阶不低,还披了一身红袍,这是实打实摆在这里的。更遑论他还有侯府的身份以及母亲出自荥阳郑氏,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只是个名头,可其实也是威慑。”
“林斐这样的威慑摆在这里,他却敢直接跑到大理寺来瞅我长成什么模样,”温明棠说道,“我是在大理寺衙门当厨子,不是在刑部,不是顺路遇到了看一眼,而是特意跑过来的。”
那颇为无礼的打量她还记得,又想起昨日那个高将军也是毫不顾忌的模样,再联想那高将军如今风头正盛的情形,若说高将军敢这般是因为如今的地位,那罗山他凭借依仗的又是什么?
“那些偷人被逮到的也是害怕的,下跪磕求放过的不在少数。”阿丙还在对汤圆小声说着,“偷人时胆子那般大,还当他有什么依仗呢,结果抓到了直接跪了,什么依仗都没有。敢情就是在侥幸不被发现罢了!”
“那原配势头足时一声不吭,害怕被发现,待到那原配病重了,或者原配家里落难了,那往日里最怕被发现的还尤其喜欢跑去那病重、落难的原配面前炫耀。曾经是害怕被发现,到了原配落难了,便成了巴不得被发现,甚至原配发现不了的话,还刻意设计,让原配亲眼看到,生怕原配不知道。”汤圆说道,“这等人脑袋里想的什么,真真是叫寻常人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虎落平阳被犬欺,有人就喜欢欺辱那被拔了牙的老虎,踩旁人一脚,尤其是踩那原本压在自己头顶之人一脚,会让有些人觉得尤为兴奋。”温明棠说着,看两人‘呸’了一口,骂‘小人’,她点头道,“不错!就是小人!”
罗山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小人了,即便没有这等事,旁的事上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我怀疑罗山在同样之事上踩过同林斐官阶相当,甚至是比林斐官阶更高之人的颜面,”女孩子没有废话,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猜测,“当然,这等事,那被踩颜面之人未必知道。”
这话一出,两人就是一愣,待到回过神来之后,两人皆不约而同的捂嘴笑了。
“温师傅说话也忒含蓄了!这话的意思不就是罗山曾偷摘过那高阶官员、唔,也可能是皇亲国戚什么的后院的花儿?”汤圆抿唇笑了两声,没忍住道,“真真是俗世之事有时候真比话本里的桥段还要惊世骇俗!”
“就是这般!”温明棠点头道,“我其实还想过会不会是摘了那闺阁千金什么的,可想到罗山那未曾成家的情形以及莫小娘子这件事,他若是得手了闺阁千金,搞不好会使计让人珠胎暗结,而后凭借千金肚里的孩子,去摘一个厉害岳父来着。”
一个自觉干净了、要过寻常人日子的罗山在红娘那里挑中的可是莫小娘子这样的香饽饽,若是莫小娘子当真那绣工所得的银钱比老莫多上不少的话,综合那品貌,虽说罗山算得老莫上峰,可考虑到那年岁、品貌什么的,搞不好一个干净的罗山对上莫小娘子都算高攀了。
若是这般,那罗山骨子里就是个喜欢‘高攀’之人,真有这样的闺阁千金在手,怕是早谋划这个去了。
这个猜测很快就从被请过来的莫小娘子以及后知后觉、后悔懊恼的莫夫人那里得到了验证。
看着那座被抬到衙门里来的屏风,那正反双面各自成画的技法叫大理寺办公大堂外头挤的水泄不通。不好直接冲进去叨扰官差、小吏们做事,就呆在门口,离那扇据闻险些失传的技法的屏风最近的位置,方便看那传说中贵人之中也罕见的东西。
听着耳畔赞不绝口的‘太美了!’‘好生厉害!’‘手好巧,如何绣得的?’还有那‘莫小娘子才几岁啊,就有这般厉害的绣工?这不……谁娶进去都等同娶了个聚宝盆?’的话语,汤圆拉了拉温明棠的衣袖,眼里露出崇拜之色:“莫小娘子厉害,温师傅也厉害,都猜中了呢!”
“老莫这等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的性子之人多数情况下即便是自己的长处,也会谦虚提及的。对莫小娘子,老莫亦是如此。吹嘘自己女儿,将自己女儿抬高的另一面其实是压了旁人家女儿一头。虽然很多人并不在意这个,多数人的心胸也没有狭窄到这般地步,可事实确实是存在的。”温明棠看着那立在中间,未曾带面纱,露出真容的莫小娘子,果然容貌秀美而端庄,是个花容月貌的,“更遑论莫小娘子不需吹嘘,如实说就能压很多人一头了。”
比之那神情平静,看起来有股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的莫小娘子,以及莫小娘子一旁那模样美丽,却絮絮叨叨的解释个不停的‘我不知道’这些话的莫夫人,温明棠又道:“莫夫人当是此前只知莫小娘子绣工不错,却不知晓莫小娘子绣工好到这般地步!”
“不过这也不奇怪,看莫小娘子的性子当是随了老莫,想来是个随和同人相处不错的。”温明棠说道,“而莫夫人看着却是个简单的,毕竟不简单的话,也不会不查一查就去牵线罗山。所以当真叫莫夫人知晓莫小娘子绣工厉害到这等地步的话,怕是藏不住事的。”
莫夫人这般不设防的性子在寒暄时同人说出来,搞不好会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得罪人。
就算一同寒暄的那些夫人们不觉得如何,可知晓了莫小娘子的厉害之后回去若是以同等要求对待自家女儿,这等既要勤奋,还要看聪明、悟性的东西有时候不是光努力就赶得上的,这般强人所难久了,搞不好会被迁怒。
因为了解莫夫人,所以老莫父女没将莫小娘子的好说全,可也因此被罗山搭上了……才想到这里,温明棠猛地一惊,下意识的看向正看着那双面屏风的林斐,见他眉目沉沉,显然也意识到了。
莫夫人被蒙在鼓里不假,可罗山不是傻子,那被老莫选中的红娘也不是,都是人精,当是认真打听过莫小娘子的。
闻名已久的红娘不可能胡乱牵个不清不楚的姻缘,因为那会砸了她的招牌。
既如此,那红娘不就是明知莫小娘子真实情况的情形下牵线的罗山?故意将一件罗山高攀之事说成是门当户对?甚至还让糊涂的莫夫人以为是莫小娘子高攀了罗山?
那红娘……岂不故意将莫小娘子往火坑里推?
这般一个闻名已久,按说不缺钱,也见过不知多少高官权贵的红娘为何要为了罗山自砸招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