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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陈皮梅子(八)

“再罕见也未必没有当真发生之时,”林斐说道,“更何况罗山做的事实在太容易遇到天塌之事了。”

“就是赌运气,”一旁的老莫接话,感慨道,“说实话,罗山态度虽不好,可给钱确实大方,有时候那些‘买酒’钱甚至比到手的俸禄还多,不怪这些人顶着被那么多人仇视的目光也要跟着罗山,毕竟那可是银钱啊!”

“罗山自己的俸禄才多少?哪里能给得起这么多的银钱?”林斐摇了摇头,“难怪说罗山的账要查呢,这银钱来路不干净!”

“不错,甚至他们要是再闹,上峰真要追究起来,先时罗山给底下人的买酒钱也是要追究的。”张让说着,看向那些抽泣的家眷们,“他们老老实实不吭声其实是最好的,毕竟自家男人先时每月拿着双倍甚至三倍俸禄回家时,这些人不会不清楚这多出来的银钱是哪里来的。一旦追究起来,吃进去的银钱要吐出来就难了。”

到底事发突然,这些家眷自是还未来得及准备素服什么的,依旧是平日里的装扮,看那些女眷头上戴的,身上穿的,虽不是顶好,可也显然不该是一个寻常官差、小吏家眷用的起的。

“花钱的时候容易,要吐出来……便是愿意将手头的东西卖出去,那也不值这个钱了。”张让摇头道,“那不值的这一部分钱,可是要这些人自己想办法补上的,一时半刻的,哪里补得上?”

“到底用了脏钱了!”刘元跟着唏嘘道,“且不是不知道花的钱是脏的,如此……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两位上峰素日里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眼下他们这些人又撞过来了,将原本能化小的大事闹大了,作为上峰到底要受些连累同指责的。”张让说着,看向那群正在那里哭的家眷们,“他们哭过之后当会明白的,好好想清楚这些事之后,当不敢随意同你等造次,会主动配合的。”

林斐颔首:“我只管查案,他们配合自是更好的。”

“只是既然还能哀嚎恳求着给自己一个痛快的,彼时为何不回答同僚的发问呢?”一旁的刘元问张让,“再如何自私的不管旁人什么的,可罗山死了,他们这些人会被清算之事也不是猜不到,就算一个两个猜不到,难道这里所有人都猜不到?为什么不回答?”

“这等事,问你们林少卿便是了,哪里还用来问我?”张让瞥了眼刘元,说道,“不回答自是多半是不想回答了。”

至于那不想回答的原因也简单,无外乎回答了之后对自己不利。

“素日里用惯这些刑具之人当清楚自己活不了了,人都活不了了还谈何同同僚相争?由此防备同僚?这也是有人会盯着他们追问的缘由,因为觉得阎王爷喊人了,他们防着也没必要了。”林斐说道,“可这些人不说,而且是一个都不说,这不说的行为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了。”

“不说对他们有利,再者他们活不了了,如此,当是不说的话,还有可能保全自己家里人,说了反而会让家里人在自己故去之后遭殃。”张让说着,目光落到那些穿着用度不差的家眷身上,“所以,当是说了之后,家里人的性命亦或者那些到手的银钱可能就要吐出来了。”

“看了方才两位大人的行事风格,”想起那两位不近人情,抱怨这些死去的官差、小吏不说的刑部官员,林斐说道,“人又是从刑部衙门抬出去的,想来只要人还能说话,亦或者手还能动,能同家里人以手势亦或者写字告知家里人该怎么做的话,是不可能被送到家眷身边的。”

请大夫医治的事,以那两位大人的‘面子’,将大夫请到衙门里来自不是什么难事。

“扣着一边救人一边问话,要么人说出来,要么一直等到人不能说了,也不能动了,才会放人,让人剩最后一口气送回家眷身边,同家里人见最后一面。”刘元喃喃道,“还真是好狠好冷的棍棒一般的大人啊!不过却也不算错。”

“若是错的话,早被人告去衙门了。”张让说道,“一个衙门,总也需要铁血无情的棍棒在一旁镇着的,更何况这里是刑部衙门,尤其如此。”

“难怪这群享受了脏钱好处的就这般跑出来闹,昏招迭出的,到底没被那顶梁柱交待过,就这般乱来了。”刘元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看他们这般乱来,没有分寸的样子,想来从他们口中套话还是有可能的。”

林斐点头:“毕竟是发生在刑部衙门的案子,很多事,刑部衙门已经帮着铺垫过了。”

“凶手没有混迹其中的话,你等顺着往下查,从这群家眷口中套话便是了。”张让也在一旁点头道,“那些被自己往日里用惯的刑具加身的官差、小吏们只喊着求死,从头至尾就是没有回答过什么,也没有开口交待家里人的机会,事发突然,套话当不难。”

“若是那些官差、小吏没有被刑具加身的话,那两位棍棒一般又冷有狠的大人或许会用刑吧?”林斐突地转头问张让,“因为想从他们口中直接问出什么来。”

张让“嗯”了一声,道:“可他们被刑具加身了,而且还是罗山的刑具,罗山这个人或许未必不算最顶尖的聪明人,可上刑这等事确实算得上他的拿手好戏,分寸拿捏的极好。这些人被抬出去时已不能再上旁的刑具了,因为再动,人就要扛不住,立刻死了。”说到这里,张让顿了顿,道,“这也是罗山常说的那句话——他道被他用过刑的人,旁人是不能胡乱插手的,因为搞不好多碰一下,人就要死了,这不能多添一笔的分寸就是他罗山在用刑之道上的分寸。”

刘元:“……”半晌之后,他下意识的拉紧了自己的衣领,好叫外头的风吹不进自己衣裳里,让自己更暖和些,他说道:“这话说的……好瘆人啊!”

“当是事实,因为那两位大人如此又冷又狠的性子,若是罗山当真留了些许余地,能让他们动手,那些人未必不会开口。”林斐说道,“已是痛到极限了,知晓自己救不活没了盼头,也不会被用刑更痛一步了,自也成了无所畏惧之人。”

“因为没人能让他们活,也没人能让他们的痛少半分,面对这样的一群刑具加身之人……饶是那两位大人一般的人,也束手无策,拿他们无可奈何。”林斐说道,“他们此时已是受刑的极限了。”

“怎的越听,越像是死了的罗山安排的?”刘元闻,忍不住说道,“毕竟这用刑的分寸拿捏的也太好了。”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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