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的船在夜色里,一路南下,行了快两个时辰,青浦县的码头终于遥遥在望了。
水面上的薄雾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青灰色,码头上还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两艘早起的渔船在解缆绳。
林清山把船靠过去,林清舟跳上岸,背起那只装着百来斤笋的背篓,朝酒楼那条街走去。
林清山留在船上看船,蹲在船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哈出一口白气。
林清舟到酒楼前门的时候,整条街还静悄悄的。
铺板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板缝里透出里头昏黄的灯光,灶房那边隐约传来咚咚的切菜声,是后厨在备菜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板,\"笃笃笃\"三声,并不重,只是在安静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里头传来一个学徒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还没开张呢!\"
林清舟隔着门板应了一声,
\"送笋的。\"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过来,门板\"哗啦\"一声卸下来两块,
那个学徒探出头来一看,脸上立刻堆起笑,
\"林小哥!这么早!快进来快进来!\"
他回头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掌柜的!送笋的来了!\"
胖掌柜披着一件厚棉袄从后头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他看见林清舟背篓上盖着湿布,笋尖从布缝里露出来,水灵灵的,精神一下子醒了大半,搓了搓脸走过来,
\"哟,小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天都没亮透呢。\"
林清舟把背篓放下来,掀开湿布露出底下的笋,语气平平稳稳的,
\"天不亮就出发了,今日拢共一百斤出头,都在这里了,掌柜的,二十五文一斤,您看成不成?\"
胖掌柜蹲下来翻了翻那堆笋,根根饱满白嫩,掐一下笋尖还带着硬挺的脆劲儿,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看了林清舟一眼,
\"二十五文没问题,不过小哥,你得跟我交个底,你后面还能送不?
腊月才过半,年夜饭的菜单上我这一冬都挂着笋呢。\"
林清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实在在的为难,
\"掌柜的,不瞒您说,这一百斤已经是村里人往深山里去挖的了,
浅处的笋已经刨得差不多了,再往里走林子密,路滑,村里人也不敢天天往里头钻,
过两日也许还能凑个几十斤,再往后...怕是真没有了。\"
胖掌柜听了,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似的。
他拍了拍林清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意人少有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