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一张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还想再磨一磨,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周桂香已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冲林清流说了一句,
\"走吧,看来这家价钱谈不拢,再去别处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像是真的说走就走,半点不含糊。
中年人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两步,伸手拦了一下,
\"婶子婶子!别走别走!价钱好商量嘛...\"
他搓了搓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咬牙,
\"两文五就两文五!\"
周桂香停住脚,转过身来,笑眯眯的,
\"掌柜的,咱们得写个契,省得回头扯皮。\"
中年人愣了一下,不由得重新打量了周桂香一眼,没想到这农家老太太居然还认字!
说话做事有板有眼的,不是那种好糊弄的人。
他讪讪地笑了一声,“有有有”,然后转身从窑棚里摸出纸笔来,正要动笔,
周桂香说,
“我来写。”
然后自然的接过笔,在纸上把数目、价钱、运费、损耗、交付日期一一写清楚了,
又写了一句\"待砖送到验货无误后结清尾款\",
才把纸转过去给中年人看,
\"掌柜的,你看看,对的话就按个手印。\"
中年人凑过去看了看,四千砖,三百损耗,两文五一块,总价十两,五两定金,尾款五两,条条款款写得清清楚楚的。
他抬头看了周桂香一眼,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在印泥里按了一下,在纸上端端正正地按了个指印。
周桂香自已也按了手印,把纸收进怀里,从钱袋里数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这是定金,剩下的五两,等砖送到了,我验过货了,再结清。\"
中年人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有些发干,
\"婶子,咱们都写契了,你还不信我?剩下那五两不如一并结了,省得回头再跑一趟。\"
周桂香把钱袋系好收进怀里,看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似的,
\"你这东西都还没送到,我连一块砖都没见着,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给我送些烂家伙来?
我要是把钱都给了你,回头送来一堆碎砖残瓦,我找谁说理去?\"
周桂香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中年人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感觉自已的心思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他看着周桂香那双不闪不避的眼睛,最后只好干笑了一声,
\"婶子说的是,说的是,一会儿我就让人送到,烂一块你退我一块,你放心。\"
周桂香交代完了院子的位置,表示一会儿会在院子里等着,两边说好,这才转身往牛车那边走。
林清流已经在车辕上坐好了,等她上了车坐稳了,便抖了抖缰绳,大黄迈开步子沿着来路往回走。
车轱辘压在土路上吱吱呀呀地响着,把砖窑和那个站在窑前的中年人渐渐地甩在了后面。
走出了一段路,周桂香坐在车厢里,方才那副砍价时的利落劲儿松弛下来,她靠在车厢板上,拿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清流扭头看了她一眼,围巾外面露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娘,你方才那句说完,那掌柜的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