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爷爷说的,生了火,这次不知怎的,火竟顺利点着了,用小陶罐加了两碗水,把米淘了淘放进去。
然后,他颤抖着打开那个小纸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
他闭上眼睛,把粉末全倒进了陶罐,然后用筷子搅了搅。
纸包则直接扔进了火里。
粥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出来,掩盖了或许存在的其他气味。
王大宝蹲在灶膛前,看着锅里的粥,不停地咽着口水。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加了耗儿药的,可喝不得!
王大宝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咽下去了那些口水,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的恐惧。
粥刚煮好,米粒开花,变得粘稠。
院门外就传来了王大牛沉重的脚步声和不满的嘟囔,
他显然在外面也没找到什么路子,空手而归,又累又饿,脾气更坏了。
“死哪去了?!饭煮好了没有!”
王大牛一进门就吼。
王大宝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灶房里弥漫的米香,此刻对他而就像索命的气味。
是王大牛自己耸着鼻子,循着香味走到了灶台边。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罐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稠粥,眼睛顿时亮了,先前的暴躁被食欲暂时压下,随即又转为更盛的怒气。
“好你个小畜生!”
王大牛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还蹲在灶膛前的王大宝肩上,将他踹得往后一滚,撞在柴堆上,
“煮好了粥不吭声,是想自己偷吃独食?!”
王大宝被踹得肩膀剧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但他更怕的是那罐粥的秘密,哭喊道,
“我没有!我没有想吃!”
“没有你不晓得喊人?!”
王大牛瞪着眼,一把端起那罐还烫手的粥,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哼了一声,这才想起问,
“哪儿来的米?是不是去偷的?!”
“是...是村长家...借的...”
王大宝蜷缩在柴堆旁,带着哭腔回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王德贵有气无力,拖着长音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虚弱和哀求,
“大牛啊....是大牛回来了吗?爹...爹快不行了...这...这口粥....就让给爹喝了吧....是爹让大宝去借的...让爹....做个饱死鬼上路吧....”
王大宝闻愣住了,茫然地看向堂屋方向。
爷爷...爷爷刚刚不是这样说的啊?粥不是给爹喝的吗?怎么爷爷又....
王大牛听了,却是嗤笑一声,满脸的嫌恶和不耐烦,
“我呸!老不死的,要死就赶紧死!率裁矗空庵嗑驼饷吹悖献幼约汉榷疾还唬值玫侥悖俊
他丝毫没把王德贵的哀求放在心上,只当是老东西临死还想争口吃的。
他不再理会堂屋里的动静,转头对还发着呆的王大宝吼道,
“还愣着干啥?死了啊?去拿碗!给老子盛粥!”
王大宝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起来,去碗柜里拿了个豁口的粗陶碗,手抖得厉害。
他走到灶台边,王大牛已经把粥罐递了过来。
王大宝接过沉甸甸的罐子,用木勺舀了满满一大碗粘稠的米粥,米粒煮得开了花,看着很是软烂。
他双手捧着碗,递给王大牛。
王大牛早已等得不耐烦,一把夺过碗,也顾不得烫,就着碗边“呼噜呼噜”大口喝了起来。
他饿得狠了,喝得又急又快,烫得直吸凉气也停不下来,几口下去,一大碗粥就见了底,连碗边都舔得干干净净。
“再盛!”
他把空碗塞回王大宝手里。
王大宝又给他盛了大半碗,一锅粥就这样被王大牛吃光了。
王大牛接过,这次喝得慢了些,但依旧吃得香甜,嘴里还含糊地骂着,
“算你这小崽子还有点用...这米还行....”
两碗热粥下肚,王大牛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暖和了起来,连日的疲惫和烦躁似乎都被暂时熨帖了。
他打了个饱嗝,走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满足地摸着肚子,
虽然还是穷,但至少这顿是吃饱了。
王大宝端着那个空碗,脑袋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碗和锅都拿去刷了洗了。
王大牛见了也不吭声,只觉得自己教育的好,娃儿眼里有活了,不用他夺一下跳一下了。
知道自己洗碗了。
只有王大宝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的有多厉害。
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上,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细微声响,和堂屋里王德贵若有似无的,拉风箱般的呼吸。
王大牛坐在台阶上,起初只是摸着肚子,后来似乎觉得有些燥热,解开了两颗衣扣,用手扇了扇风。
锅碗都洗干净了。
一息,两息...十息...半盏茶的时间都过去了....
王大牛依旧坐着,甚至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王大宝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没用?!那耗儿药....难道是假的?还是放得太少了?还是....爷爷骗他...?
这个想法让王大宝浑身发冷。
如果爹发现粥有问题....如果爹没死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