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刚才还亮着,现在却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像两颗玻璃珠子,光透得过去,可什么都不映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嘴唇上还沾着饼渣,
老赵的手在抖。
他把手指伸到小孙鼻子底下,脸还是热的,可人已经没气了。
外头隐约有人喊,声音隔着一层灰,闷闷的,
“塌了!!塌了!!”
有人在哭,哭声尖利,
有人在叫,叫的是谁的名字,听不清,一声比一声急。
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咚咚咚的,不知道往哪儿跑。
洞口被堵了大半。
那些撑着的粗木架子,歪了,断了几根,斜插在碎石堆里,像断了骨头的胳膊。
灰还在往外冒,浓滚滚的,像烧着了什么。
管事的从后头跑过来,脸色煞白。
他站在洞口,腿在抖,裤腿有液体流出来。
“里面还有人!!里面还有人!!”
有人喊着,话音刚落,洞口又塌了一块。
轰隆一声,碎石往下滚,哗啦啦的,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
那根断了的木头架子咔嚓一声,彻底断了,从中间折成两截,上半截栽进碎石堆里,下半截歪在地上,像一根被掰断的骨头。
灰扬起来,扑了那些人一脸,有人捂着眼睛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咳。
老赵不管小孙了,他撑着手,从洞里一步一步往外爬。
“活着...要活着...”
老赵趴在地上,膝盖磨破了,碎石扎进肉里,疼得他直吸气,可不敢停。
手肘撑着地,胳膊使劲,身子往前挪一寸,两寸。
灰落在背上,厚厚一层,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咳了一声,嘴里全是灰,舌头是涩的,嗓子是干的。
洞口就在前头,那光灰鞯模傻降资枪狻
他盯着那光,一寸一寸地挪。
身后的洞还在响,石头往下掉,闷闷的,像打雷一样,
每响一声,他的心就缩一下,只能一边爬一边不停地求神拜佛。
他不敢回头。
爬到洞口了。
碎石堆得老高,把洞口堵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缝。
那缝窄,光从缝里挤进来,细细的,像一根线。
老赵把手伸出去,手指头露在外头,灰扑扑的,指甲缝里全是黑。
“有人!有人!”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
然后有手抓住了老赵的手,
“使劲!往外拉!”
又有人喊。
好几双手伸进来,攥住他的手腕,胳膊,肩膀,把他往外拽。
碎石刮着他的背,火辣辣的疼,衣裳被刮破了,皮肉被刮出了血。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扒着那些人的胳膊,往外挣。
灰迷了眼,他睁不开,只感觉到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然后整个人被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有人把他翻过来,拍他的脸。
“老赵!老赵!”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脸,灰扑扑的,看不清是谁,只看见那张嘴在动。
他喘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小孙呢?”
那人问。
老赵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那人愣了一下,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没再问。
老赵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的,大口大口吸气。
管事的站在洞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腿上湿了一片,黏糊糊的,贴着皮肤,又凉又腥。
他伸出手,手指头哆嗦着,一个一个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到七,没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有七个?怎么只有七个!矿里还有几十号人呢?!”
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老赵从地上爬起来,一摇一晃的站起来,浑身漆黑,又站不直,像活着的鬼一样。
管事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腿软差点摔倒。
他扶着旁边的木桩,站住了,手还在抖个不停。
“完了....全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