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大雨滂沱。
裴执玉把时芙抱回她的床榻上,安顿了半晌。
瞧着榻上因为药力沉沉睡去的女人,他缓慢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
巫医早在入京城的时候,便将迷香的解药交给了他。
那时,裴执玉摩挲着手心小巧的白瓷瓶,静默了良久。
他知晓这不仅是迷香的问题,迷香只是放大了她的情绪。
其实是她因为前路艰辛,无法可解,所以感到迷茫。
如今,她也迷茫,只是因为爱他,所以鼓足勇气踏入未知的前路。
终归是他没给足她安全感。
男人想到这里,缓慢阖了凤眼。
裴执玉床榻边坐了一整夜,直到瞧见天边泛起朦胧的光亮,临了了出门的时候,才听见了苏清辞的消息。
青书说苏清辞跪在巫医的院中,已经跪了一整夜。
瞥着外头厚重的雨幕,他摩挲着掌心的珠粒,最终还是撑起一把油纸伞,往回廊下走去了。
风声裹挟着雨势一阵阵卷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整座院落被雨雾浸得模糊。
春日的雨带着几分凉意,浇透了苏清辞的身体,也凉透了苏清辞的心。
苏清辞觉得自己好似从来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眼前好似又浮现出师父那个失望的眼神。
她挺直的脊骨微微有些颤抖。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她拜师学医是为了让殿下看见她。
看见她与寻常高门贵女的不同,是为了让师父能够看在她的面子上,救一救殿下。
可她跟着师父的时间是那样长,边疆是那样的苦寒。
一张张因失血过多而灰白的脸摆在她的面前,他们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天真。
或许昨日还因为收到了远方的家书而欢心雀跃,今日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凉透了。
他们只有在她的手底下,那一张张灰白的脸才能泛起活络。
只有她才能救了他们。
她是他们的救星,他们视她如神明。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初衷就已经改变了。
午夜梦回时,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那位冷漠、疏离的春闺梦里人。
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人。
在一片鲜血淋漓中,她哭着在想,如何能救人,如何能救更多的人。
可是现在……
她的师父不要她了。
眼前缓慢出现一双长靴,苏清辞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瞧见的便是那双朦胧的眉目。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苏清辞清晰地看见了男人眼中的失望。
他修长的指骨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却没有向她倾斜。
雨幕好似隔绝了世间的一切,叫她的耳膜闷闷地响。
雨水好似比方才更凉了,就这样残忍地落在她的脸上。
苏清辞微微笑了一下,眼睛被雨水打得有些睁不开了:“殿下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去绑来师父,是从那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裴执玉只是说:“本王不愿去想你会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