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眼前的人,只着单薄素衣,虚弱地卧于病榻之上,浑身僵直,连饮药都觉费力。
还得了这样难以启齿的病。
时芙不知道孤高有如殿下,是以怎样的心情,才为自己的寻了奶娘。
大漠的长风、沙场的鼓角、大抵都成了他隔世旧梦。
他的天地变得这样小,这样的无趣又琐碎。
难怪殿下会想起自己在大漠上的生活,想起疆场的孤烟,想起大漠的狼王。
时芙想到这里,眼泪便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感受着殿下长久的无,时芙急忙吸了吸鼻子,又擦了眼泪。
她将汤药送到了殿下的嘴边,又是强笑着开口:“奴婢会为殿下保守这个秘密的。”
“没有人会知晓殿下与奴婢的关系,奴婢日后仍旧是小公子的奶娘。”
裴执玉缓慢抬了眼,望进女人湿漉漉的眼瞳里。
“郑时芙。”
他忽然唤了她一声。
“殿下?”女人小心翼翼的回应着,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腔。
男人漆黑的眼瞳便这样凝视着她,好似要穿过她雾蒙蒙的眼睛,望到她的心里去。
郑时芙。
这便是你口中的不喜欢吗?
本王应该如何一点点剥掉你的口是心非。
叫你瞧一瞧你自己的心呢?
在时芙困惑的视线中,裴执玉只是低低垂落凤眼。
喉结微微滑动,他含住了唇边的汤匙。
男人再抬眼,时芙便瞧见了殿下清冷的神色。
“那你的从前呢?可有谁来心疼?”
时芙闻一愣。
便听见了殿下淡淡的声音,好似不带什么情绪:“年后让小宝也长久地待在王府吧。”
“是本王亏欠了她。”
时芙瞪圆了眼睛,又是摇头:“这跟殿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本王的病抢走了她的口粮,让你们母子分离。”
时芙忽然一顿,听见殿下这样直白的话,倒是叫她即将要脱口而出的推辞,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时芙想起周培方从前的话,原本还想问问殿下是否把小宝的户籍落在了她的名下。
此刻却连同方才的话,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等一碗汤药见底,时芙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殿下的额温。
“殿下饮了药,身子可有好些了?”
男人轻轻颔首,时芙也发现殿下身上的寒症真是褪下去了不少。
从前她有听过传,十里八乡有人会用新鲜人乳点眼,治疗目赤肿痛、干涩流泪。
从前时芙是不信这个的,原以为不过是无稽之谈。
可如今真的亲眼瞧见了,才知道天底下原来真有这样古怪的病……
不过瞧着殿下渐好的身子,倒是叫时芙从前沉甸甸的心脏终于松快了不少。
往后她便将这事看作是治病,既如此公事公办,便也不会叫她觉得难为情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