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殿下的审视,时芙长睫轻轻一颤。
心中竟含了几分委屈。
她才不会!
难道殿下觉得自己从前看错了一个周培方。
之后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将圣贤书上的句句箴抛之脑后吗?
她是蜕了一层皮,才与周培方和离的。
往后自然不会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时芙抿紧唇瓣,缓慢垂下眼眸。
往后,她定是要让殿下知晓。
殿下从前教她习过的字,读过的书都是有用的!
时芙想着,咬着唇瓣不吭声了,低低埋着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男人便还是岿然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摆弄。
为殿下宽好了衣裳,时芙便宽袍大袖便收拢到了臂弯里。
这时她才发觉,殿下的衣衫是冷的。
素白的中衣勾勒男人紧绷的脊背,脖颈浮起青玉色的青筋。
殿下仍旧是平日里清贵端方的模样。
可他节骨泛白,指尖隐隐发着颤。
耳畔忽然回响起小公子的声音——
时芙蹙眉抬眸,一下子便撞进殿下深邃的眉目里。
他素来冷淡的凤眸,此刻竟含着些病态的倦意。
她急忙踮起脚,将手背贴上殿下的额间。
温软的手掌紧贴冰冷的额头。
带着绵绵的熨帖,和令人贪恋的暖意。
叫人呼吸一沉。
只见跟前的女人一下子咬紧了唇瓣:“殿下,您这是又染了风寒?”
殿下额间的温度,是比这衣衫还冷。
裴执玉抬起漆黑的眼瞳看她,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您怎会频频染上风寒?”
时芙觉得这病来得又急又凶,根本不像是风寒的样子。
只听男人嘶哑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倦怠——
“今日和离,不慎累着了。”
时芙抿着唇瓣,心中也泛起了疼。
原来殿下是为了替她和离,才病成了这副模样。
只怪她没有早些发觉,叫殿下不知强撑了多久。
“那药呢?药要何时送来?”
这药有一顿又没一顿的。
总是叫殿下病着也不是办法。
女人轻颤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自责。
裴执玉的眸光幽幽落下。
看她轻轻蹙起的眉头,水润的杏眸,紧咬的唇瓣。
一路下落。
视线无声划过女人纤细的脖颈。
又在某处轻轻停顿了一下。
裴执玉沉沉地阖上凤眸。
“药明日才能送到,不必担忧本王。”
他云淡风轻地说着,将轻颤的指尖拢入袖中:“夜已深了,你便先回去吧。”
殿下越是拒人千里,时芙心中便越是担忧、越是自责。
奴婢伺候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怎么能丢下殿下走了呢?
男人淡淡转身,时芙却大着胆子,骤然抓住了他的袖管。
“殿下,既然此刻无药,奴婢便为殿下按摩,舒缓殿下的苦楚……”
男人的身子霎时一顿。
他无声的凝着她那双浸了春水的杏眼,沉寂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