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星殿内,星辉寂寂,道韵沉凝。
方冷静坐玉床,心神收束,彻底消化完天机阁千万年留存的封渊、九幽卷宗秘闻。
殿外山河风起,整座天机群山看似恢复往日秩序,可暗流汹涌,从未停歇。
外事堂一战,四重阴阳中期碾压天人初期真传楚昭,破格登临万古未有的真传席位,早已彻底颠覆整个天机阁年轻一辈的固有格局。
全阁上下,无人不知方冷之名。
敬畏者有之,忌惮者有之,难以置信者有之。
但所有普通弟子、乃至天人境老牌真传心中都清楚――
楚昭,仅仅是真传圈层的最底层。
天人初期、中期、后期,皆属五重天人序列,只是真传入门门槛。
真正撑起天机阁同辈之巅、坐镇真传最高威严、稳压九宗年轻一辈的,是踏破天人壁垒、抵达六重万法归一境的顶尖存在。
九宗规制铁律森严:
五重天人,为真传入门底线。
六重归一,为真传极限巅峰。
七重丹种及以上,方为圣子层级,执掌宗门权柄、列席长老议事,早已超脱普通真传纷争。
圣子高高在上,常年闭关悟道、执掌宗门重务、对接九宗高层博弈,几乎不会过问年轻一辈的圈层纠葛。
故而,星辰天机阁当代真传第一人,便是稳稳立足神通六重?万法归一境圆满的至强天骄。
此人,名唤林砚尘。
寂星殿外,云海千叠,无数细碎窥探的神念萦绕不散,尽数来自真传主峰各处。
方冷端坐不动,黑衣寂然,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能清晰感知,那些窥探目光分为三六九等。
大部分,是来自五重天人境的老牌真传,带着忌惮、审视、不甘。
少部分,是六重初期、中期的顶尖真传,带着漠然、轻视、观望。
而最深处,一道神念浩瀚厚重、圆润无缺,归一法理圆满无瑕,居高临下,淡漠俯瞰,不带敌意,亦不带认可,只有纯粹的顶层天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那便是林砚尘,六重圆满,当代真传之巅。
……
真传主峰,曜星大殿。
殿宇凌云,星纹垂地,浩瀚归一道韵充斥整座殿堂,气息雄浑苍茫,远非天人法理可以比拟。
大殿正中,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
身姿清隽,眉目淡漠,周身千万道法则细丝流转归一、循环闭环,正是神通六重?万法归一境圆满的极致道基。
他便是天机阁真传第一人,林砚尘。
年少踏天人,岁入归一境,如今圆满多年,道基打磨得无瑕无漏,只差最后一步破境桎梏,便可凝丹种、入七重、角逐圣子之位。
其底蕴、战法、星道神通、封渊血战经验,冠绝整个中州九宗同辈。
在他身侧,立着两道顶尖身影,亦是真传顶层战力。
左侧蓝衣青年,面容沉稳,气息凝练,六重初期,苏文翰。
右侧白衣女子,容色清冷,星眸藏韵,六重中期,白清瑶。
三人,便是天机阁真传圈层的绝对天花板。
殿内静谧无声,良久,苏文翰率先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沉冷:
“四重阴阳中期,越阶镇杀天人初期楚昭,倒是有点本事。”
“边州荒土蛰伏数年,藏得极深,一身寂灭道韵诡异霸道,专门封镇法理灵力,难怪可以跨大境克敌。”
话语中肯,却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层级自持。
白清瑶淡淡接道:
“手段诡异,战力破格,不假。”
“可规制终究是规制。”
“阴阳未圆满、未破天人、未归一法,说到底,依旧卡在四重境桎梏之内。”
“楚昭只是五重初阶,属真传最末流战力,胜之不武,算不得真正稳压真传圈层。”
她眸光望向西侧云海深处的寂星殿,语气平静却笃定:
“真正的真传战力,在于归一法理、万法随心、镇渊守狱、血战不退。”
“靠诡异道韵锁敌偷袭,与实打实的六重归一镇狱战力,完全是两回事。”
苏文翰微微颔首:
“没错。”
“九宗立规,五六重方为真传,不是无端刻板,是因为唯有天人破境、万法归一,才能扛住封渊中层魔潮,镇得住高阶魔将,担得起宗门传承重任。”
“一个四重修士,法理未成、万法未悟,仅凭一身诡异杀伐手段,便坐我天机阁真传之位,终归名不正、不顺。”
二人接连开口,皆代表着顶尖真传的一致看法。
可以承认方冷的妖孽战力,可以认可其跨阶逆伐的天赋,但绝不认可其资格。
层级、境界、法理、道果,缺一不可。
否则万古规制、九宗层级、真传尊严,尽数沦为笑话。
直至二人话音落下,居中静立的林砚尘,方才缓缓出声。
他声音清淡,却带着圆满归一境的厚重威压,一字一句,落定全局:
“无需苛责,亦无需打压。”
“长老殿既然破格录入典籍,便是认其战力、认其镇狱之能。”
他眸光悠远,俯瞰整座天机群山,语气漠然:
“规矩死板,战力活泛。”
“古今妖孽,皆不拘一格。他能以四重之身,压天人、破规制、震同辈,足以证明自身不凡。”
苏文翰蹙眉:“师兄,可此例一开,后辈皆效仿,宗门层级何在?”
林砚尘淡淡摇头:
“效仿无用。”
“千万载岁月,仅此一人而已。”
“寻常四重修士,即便再张狂,也无跨大境逆杀天人的战力。规制约束庸人,从不锁死天骄。”
话音微顿,他眸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俯瞰锋芒:
“但――破格,不代表等同。”
“楚昭太弱,不足以试其底。”
“一身寂灭道韵诡异封镇,不代表正面归一血战能扛、渊狱死战能活。”
“真传之位,坐得稳不稳,不靠长老一破格,不靠同辈一时震撼。”
“靠封渊血海,靠魔潮尸山,靠实打实的镇守之功。”
此一出,苏文翰与白清瑶尽数默然。
道理通透。
赢同辈、震内门、破规制,都是虚名。
万魔封渊,才是九宗弟子真正的磨刀石、试心场、定命地。
浅层魔潮泛滥,魔物如海,厮杀无休,最能检验一名修士的持续血战能力、逆境抗压底蕴、道心稳固程度。
诡异神通可以一招制敌,可以瞬秒弱者,却未必能在无尽魔潮中持久战、杀到底、活下来。
林砚尘目光落向西边寂星殿,淡漠开口:
“三日轮值,全员入渊。”
“我不欺低境,不压晚辈。”
“但渊狱之内,生死自负,战力自证。”
“他若能在浅层魔潮中站稳、斩杀魔物、积累镇功、不输天人真传,那这四重真传之位,他便坐得彻彻底底,无人再敢非议。”
“若是虚有其表,仅靠秘术逞凶,遇无尽血战便露短板……”
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无需我等出手,渊狱魔潮,自会碾碎他的狂妄。”
一语落,定死所有基调。
顶尖真传圈层,不寻衅、不打压、不恃强凌弱。
却也绝不姑息虚名,绝不承认未经血海检验的破格地位。
一切,交由封渊血战定论。
苏文翰、白清瑶二人微微颔首,眼底疑虑尽数散去。
这便是真传第一人的格局与自持。
六重圆满之巅,早已不需要通过打压一名四重晚辈来彰显自身威严。
真正的强者,只信生死,只认血战。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方冷闭关寂星殿,半步未出。
他不赴同辈邀约,不接宗门应酬,不理外界非议观望。
只是默默打磨阴阳法理,凝练寂灭道心,推演两大本命神通。
寂道锁元印、寂渊镇天尺,被他在识海之中反复推演、千锤百炼。
他不需要虚名造势,不需要同辈认可,不需要高层青睐。
他只需要――更强的杀伐、更稳的底蕴、更厚的道基。
外界所有轻视、观望、质疑,于他而,皆为尘埃。
三日期满,天光破晓。
轰隆――!
整座星辰天机阁,万千钟鸣齐齐震响,响彻百里山川!
清越厚重的钟声穿透云海,惊醒群山灵脉,昭示九宗轮值之日开启。
万魔封渊,守狱轮班,今日轮到天机阁执掌浅层镇守。
刹那之间,天机群山各处灵气冲天,流光纵横!
无数内门、核心弟子整装集结,奔赴山门前广场。
而最耀眼、最磅礴的气息,尽数来自真传主峰!
一道道紫金道袍身影踏空而来,天人境、归一境道韵层层铺开,威压浩荡,震慑四方。
十几位五重天人真传气息沉凝,战意凛冽。
苏文翰、白清瑶两大六重顶尖真传凌空而立,气韵超然。
最前方,白衣立身,无风自动,万道法理归一闭环,圆满道韵镇压全场。
林砚尘,六重万法归一境圆满,立在所有真传之首,如众星拱月,镇压同辈一切锋芒。
他便是天机阁年轻一辈的极致。
在其之上,唯有七重丹种圣子,常年隐于后山圣殿,不问凡尘轮值琐事。
山门广场,万众肃立。
所有弟子目光滚烫、心神敬畏,尽数仰望那一道白衣圆满身影。
这是天机阁公认的同辈无敌。
也是压在所有年轻天骄头顶的一座万古山岳。
“真传全员集结,轮值入渊!”
长老威严声线凌空落下,响彻四方。
万众屏息,整装待发。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再度聚焦西侧云海。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位万古唯一的四重破格真传。
等方冷现身,入封渊、临魔潮、直面整个天机阁真传圈层的审视。
万众瞩目,千山静待。
下一瞬。
西侧云海轻分。
一道黑衣孤影,缓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