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玉老爷子却摆手止住:“不急。年底开个会,和内务部、市政那边碰一碰:这笔钱是走内部统筹,还是由地方统一分配?那片地原是城郊撂荒地,但凡动土,就得给村民补足青苗、安置,给相关部门留出协调经费……老百姓的账,一笔都不能欠。”
他指了指厂区规划图一角:“趁天还没冻硬,我想把南边地块先理出个雏形:是扩厂房、增产线,还是挖恒温酒窖、存十年以上的基酒?等这趟货发完,我就回城,约城建局几个老工程师,图纸摊开,一条条抠。”
李青云笑着接话:“有您把着关,我连梦里都踏实。”
童玉老爷子看他一眼,笑意温和,摆摆手:“行了,快回去吧……家里那俩,怕是羊肉渣还没擦干净呢。”
话锋忽地一收。他往前半步,压低嗓音:“三娃,最近别往外跑,在四九城待稳当些。”
李青云神色微敛。
“阿姜的事没落地,马来那边迟早要上门讨说法。你心里得有数。”
他刚应一声“明白”,张元朗那句“真元境不是摆设”,龙玄宸那句“灵海一动,山海皆震”,便同时撞进脑子里。他眉峰一扬,语调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讨说法?他们递得动文书,我们接得住刀锋。三位真元、一位灵海……若真想看马来雨季能不能提前,咱们组团去走一趟,也不费事。”
童玉老爷子望着他,没说话,只慢慢摇了摇头。
没拦,也没夸。他清楚这年轻人不是吹牛……张元朗坐镇北山,龙玄宸闭关西岭,李青云自己掌着三枚真元印信。马来官方若真敢伸手,伸出来的是手,还是胳膊,得先问过那几座山头答不答应。
暮色渐浓,夕阳把牛栏山厂区的水泥路染成暖金。
李青云和陈h瑶拎着两大袋甜瓜上车……个个拳头大小,表皮泛着青灰霜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童玉老爷子亲手挑的,临上车还塞进袋口两颗最熟的:“给小的尝鲜,别等放软了才拆。”
车队驶离厂区,一路向南。
车轮卷起薄尘,拐进李家大院侧门时,天边只剩一线橘红。
两人刚跨进后院门槛,脚步齐齐一顿。
老枣树底下,李宝宝和小乔儿仍穿着那身小红布衫,脚跟并拢站着,小脑袋垂得不高不低,脖颈绷着一点倔劲儿。
李母攥着鸡毛掸子站在正中,脸色绷得发青。
六婶挽着袖子拦在旁边,一边劝“嫂子消消气”,一边悄悄往孩子手里塞了半块糖;新过门的三婶苏婉清则半扶着李母胳膊,嘴上劝着“小孩子不懂事”,手却轻轻替两个娃娃理了理歪掉的红领子。
“……还敢闯大使馆?人家一个电话,你们就得蹲拘留所!”李母掸子虚点两下,尾音发颤,“真当自己是哪路神仙?”
“你们俩,胆子倒长到天上去啦?还敢闯人家大使馆动手,真当外交机构是胡同口小卖部?”李母攥着鸡毛掸子,指尖朝两个小人儿一指。
小乔儿垂着眼睫,仰起脸,眼眶微红,声音细细的:“干娘,我不该打人,我错了……以后不去了。”
李宝宝却把小胳膊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挺,嗓门清亮:“错啥?咱就打了!咋的?大使馆的人敢抓我?我三锅在呢……他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三锅当场让他们查户口!”
“我就打!我三锅讲过,初生牛犊不怕虎!”
李母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她脑门直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看你是初生牛犊带点愣!”话没说完,掸子已扬了起来,作势要落下去……轻拍两下,吓唬为主。
黑宝“噌”地从墙根蹿出,蓬松身子横在李宝宝前面,脑袋低低垂着,耳朵软塌塌贴着耳根,眼睛半眯,尾巴摇得几乎断成八截,尾巴尖都糊成一道虚影,活像挨了训又急着讨饶的毛孩子。
玄猫小宝则趁李母目光被黑宝牵住那一瞬,后腿一蹬,黑影贴地掠过,眨眼便叼住掸子末端,“嗖”地窜上老枣树,踩着青瓦疾奔,几下跃出后院墙头,只余一根白羽悠悠飘落,停在青砖缝里。
李青云和陈h瑶拎着甜瓜刚踏进院门,正撞见这一幕:狗挡人、猫抢棍、小孩仰脖喊口号,满院鸡毛与活气儿乱飞。两人一怔,随即相视而笑。
得,平日喂的肉骨头没白搭……真遇事,一个拦、一个夺,护得比自家门槛还严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