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酒厂占地不小,规模不比隔壁牛栏山二锅头的老厂区差。
大门进去,六座生产线厂房、十座发酵房、十六座过滤房、十座原料与成品仓,排得整整齐齐。机器嗡嗡响着,工人穿统一工装,在各自岗位上忙活……有人挑粮,有人调阀,有人灌装封盖,脸上都带着踏实劲儿。
酒卖得好,工资涨得快,谁都不愿松懈。
童玉老爷子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个旧笔记本,笔尖停停写写,眉头微拧,衣襟上沾着几处淡黄酒渍,一看就是泡在厂里好几天了。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一瞧,立马咧开嘴,大步迎上来:“三小子,h瑶丫头,来啦?”
“童玉爷爷,来看看您,也顺道查查库存。”李青云走近几步,目光掠过轰鸣的灌装线,“听说您连轴转,身子扛得住?”
“扛得住!”老爷子摆摆手,嗓门敞亮,“穷日子过怕了,现在有活干、有钱赚,哪舍得歇?再说了,毛熊国那边订单压着呢……咱们的酒火成那样,误了交期,丢的是自家脸。”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这儿比内务部自在多了。”
陈h瑶接上话:“叶卡捷琳娜家族和谢列平家族又下了单,合计十亿毛熊卢布。我们过来核一下库存,不够的话,得赶紧加产。”
“十亿?”老爷子眼睛一亮,笑纹立刻堆满眼角,“够!怎么不够?加俩亿也顶得上!”
“这几天光顾着赶工还不够,我还新起了仓库……走,带你们看看什么叫实打实的底子!”
他一挥手,领着两人往后厂区去。
后区一片新库房,清一色地下结构,铁门厚重,门口站着人,进出都需验牌。
老爷子停在最靠里的库门前,朝守卫点头。铁门缓缓拉开,一股浓烈醇厚的酒气涌出来,比车间里沉,比窖池里净,吸一口,喉咙发暖,肩颈都跟着松了。
李青云与陈h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写着:这味儿,不是新酒。
进门是两层结构。一层放“西伯利亚之魂”,坛坛码得齐整;二层台阶往下,光线暗些,凉意明显,空气里酒香更密、更厚,一排排青釉酒坛贴着墙立着,坛身印着“熊的力量”四个字,字迹工整,没一点潦草。
“一层全是‘西伯利亚之魂’,便宜、顺口、劲儿稳,老百姓喝得最多。”老爷子边走边指,“‘极光烈焰’中档,贵族和中层官常订,酒体厚,回甘长。”
他抬手往下一指:“二层这些,才是压箱底的。‘熊的力量’……头等粮、老酵曲、双蒸双滤,再锁进地下二层,避光、恒温、控湿,一天都不能差。毛熊国那边,没点分量的人,连瓶盖都摸不到。”
李青云听着,眼皮轻轻一跳。
这话……怎么跟他教香江那批业务员时说的,一字不差?
老爷子真打算卸了官帽子,去那边当销售总监?
童玉老爷子伸手在酒坛上轻轻一叩,指节发出沉实的闷响:“这批‘熊的力量’,最短的也压了一个月,长的快满六十天了。比新酒厚实,但毛熊那边认这个劲儿……太陈反而不买账。”
“我琢磨着,这酒真要养,得养两到三年才到火候。咱留一批,封足三年,再往毛熊国走货,准能卖上价。”
“配方也调了:大米加了三点三成,燕麦减两成,小麦减一点三成。毛熊那些当官的嘴刁,烈是烈,可咽下去得有回甜、有余香,不能光烧嗓子。”
李青云上前掀开一只坛盖,酒气“腾”地冲出来,浓而不冲,沉而不散,裹着粮香与微酸,在空气里铺开一层实打实的暖意。
他舀一勺尝了,舌尖一触便松了眉心,嘴角自然往上提:“好!比上回更顺,尾韵清亮,甜是真甜,不是浮在表面的那股腻。”
“童玉爷爷,您这手活儿,真是越酿越透。”李青云由衷道。一个正经部级内务主任,说转行就转行,偏还把酒做出名堂来,不服不行。
童玉老爷子朗声一笑:“还是三小子懂行!这几天我连发酵池边的灰都亲自扫,就怕温湿度差半分。”
他抬手朝四周一划拉:“四十五间地窖,全满。按出口毛熊国的挂牌价算,拢共十三亿卢布。这次十亿订单接下,库里还有仨亿的底子……再接两单大货,照样不卡脖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