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宝伏在他左肩,眼珠不动,视线扫过沿途每扇窗、每处转角;紫宝隐于身侧,气息不显,只靠感官共享将周遭动静一丝丝传进李青云脑中……风声、脚步、车辆驶过时的震动,甚至远处一句压低的闲谈,都未漏过。
他步子不停,心头却绷着一根弦。境外那些老牌觉醒者,确实到了。藏得深,没冒头,但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异样感,骗不了人。真正难啃的骨头,恐怕还在后头。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盘算:婚宴席面是否齐备,迎宾动线有没有漏洞,临时加座的宾客名单核对了几遍……
原定婚礼在李镇江的二进院办,可撞上国庆大典,安保统筹不便,索性挪到李家大院……地方大、人手足、监控密,省事又牢靠。
此时大院内外已全换新装。红灯笼挂满飞檐廊柱,朱漆大门贴着烫金“喜”字,两边墙上垂着红底黑字横幅:“新婚大喜”“永结同心”。檐角缠着彩绸,风起时微微晃动,添几分活气。
甜香混着灶火气飘在空气里……喜糖的甜、蒸笼里肉香、爆炒时的镬气,一层叠一层,暖烘烘地往人鼻子里钻。
操持婚宴的是丰泽园三位掌勺师傅:陈师傅、王师傅、孙师傅。三人带着十几个徒弟,三天前就进了李家厨房。案板上码着活虾青蟹,冰柜里冻着海参鲍鱼,灶台边摞着刚拆封的干货包,锅铲翻飞,油星四溅。
连饭庄经理马大田都亲自来了,一身藏青布褂,袖口挽到小臂,一边核对食材单子,一边指挥徒弟搬坛卸箱。李家既是世家,又是安全部主事人家,这场婚事虽不张扬,半点不能含糊。
鸡鸭鱼肉、鲜蔬海产、活蹦乱跳的河鲜,样样齐整。贾三彪子为凑齐这几样稀罕货,前后跑了六天:托关系、蹲码头、连夜赶津门,在水产市场蹲守两宿,才把活物和冰鲜一并押回来。
最难得的是李青云从香江带回的两头鲍、特级辽参、厚花胶……当年京城少见,多数还是干品。三位师傅提前三天上门,泡发、刮沙、腌渍、吊汤,一道不省,只求火候到位。
明安带着李虎和一班人手各司其职:搭棚的搭棚,摆桌的摆桌;后厨缺人手,立马有人递料擦盘;门口两侧站定四人,查帖、引路、验身份,不喧不闹,不慢不怠。
院中忽地响起两串清亮笑声。
李宝宝和小乔儿穿着同款红布衫,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剥好的喜糖,追着彼此绕廊柱打转,糖纸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李宝宝和小乔儿在宾客间穿来穿去,仰起小脸,脆生生喊“叔叔好”“阿姨好”,声音清亮,引得不少人侧头笑看,大院里平添几分活气。
跑急了,脚下一滑,眼看要撞上人,何雨水伸手一挽,轻轻拽住她俩手腕,只低语一句:“慢点,别绊着。”便又转身去迎下一位客人。
婚宴用的服务人手,全是明安他们这批李家老部下的家眷。这些人早跟李家绑在一条船上,利害一体,信得过,也用得稳。外招人免不了杂音,眼下这档口,谁都不敢冒那个险。
李镇海、李镇江兄弟都在安全部干了多年,手上经手的没一件是寻常事。婚宴现场,连个角落都不能疏漏。
何雨水穿着浅蓝布拉吉,裙摆齐膝,利落不拖沓,脸上总挂着明朗的笑。她一边引人入座、递茶倒水,一边眼角余光始终追着李宝宝和小乔儿,见她们凑近花坛,就快步过去扶一把;见她们踮脚够糖盒,顺手拎高一点,让她们自己抓。
李馨一身浅粉布拉吉,短发齐耳,眉眼干净,神情已褪去少时的毛躁。她站在何雨水身侧,接喜糖、送茶水,动作熟稔,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偶尔见两个孩子跑远,便追两步,蹲下来平视着说:“地上滑,跑慢些。”话不多,但孩子听了就点头。
郑耀先和六婶也没闲着。
郑耀先早就是李家人,中山装熨得笔挺,神色沉静。他帮着招呼安全部来的同事,寒暄时语气谦和,可往那儿一站,自有分量……老同事一拍他肩膀,笑着喊“郑局”,他自己只点头应着,目光却始终扫着院门、廊柱、树影。
六婶穿蓝列宁装,头发抿得服帖,正和几位熟识的女眷一道摆糖碟、理筷套。她说话声不高,但句句清楚:“糖纸撕干净些”“茶杯底擦干再放”。旁人应着,她便微微颔首,嘴角一直含着温润的笑意。
藤椅上坐着聋老太太,今天换了枣红绸褂,银发梳得乌亮,拐杖搁在手边。
她不怎么说话,可看见孩子跑过,就抬手招一招,等李宝宝和小乔儿凑近了,便从袖口摸出蜜饯塞进她们手心,掌心微暖,眼神也暖。
大院门口,李母和干娘林淑慧陪着陈h瑶迎客。三人站成一排,脸上笑意实在,藏都藏不住。
陈h瑶穿红棉布布拉吉,领口绣细碎小花,袖口收得妥帖,齐耳短发整齐,鬓角别一朵小红绒花。
她跟客人点头致意,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节骨眼上:“张伯您慢走台阶”“王姨这边请,座位按姓氏排好了”。吩咐下人时也不扬声,只抬抬下巴,或指尖轻点一下托盘,对方立刻会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