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老爷子话锋一转,目光直落李青云脸上:
“所以这次请你来,就是想借你香江那条线。”
“那边路子活,能碰上西方设备商、中间人,甚至地下货主。这批设备,得靠走私运进来。”
“事要办得密,不能留痕,不能牵连。别人我们信不过,也没这个手腕。”
“只有你手下的人,靠得住、手脚快、脑子清,能把这些被捂死的‘工业口粮’,一车一车从铁幕缝里抠出来。”
“设备一到位,转炉就能落地。国家重工业,才算真正踩上油门。”
他说完,递过一张纸。上面列着二十多项名称:高压氧气调节阀、精密测温探头、自动加料控制装置、防爆仪表、高速风机轴承……字迹工整,没多一个字。
李青云低头看了许久,眉心拧成一道深沟。他上次跑核武设备、核橡胶,都没这么沉得住气。
三位老爷子没催,只等。
半晌,李青云抬眼:“阿爷、二爷爷、聂爷爷,实话说……眼下全世界,真能把氧气顶吹转炉炼钢车间建起来、稳稳当当出钢的,就三家。”
“第一家是奥地利。技术是他们刨出来的。1952年林茨厂试,1953年多纳维茨厂改,反反复复调了三年,现在熟得像自家灶台。国内已铺开好几座30吨级车间,钢出得快,质也硬,是源头。”
“第二家是毛熊。1956年从奥地利全套引进,在第聂伯罗彼得洛夫斯克建厂,20吨炉子已经点火投产。虽还在摸大生产门道,但钢确确实实流出来了,比咱们早一步。”
“第三家是小鬼子。去年刚在八幡制铁所动工,一上来就是32吨级;今年又嚷着要上50吨。一边照搬,一边偷改图纸,胃口不小,动作更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咱们呢?奥地利那边没人脉,正经订单接不进,私下也找不到门路。”
“毛熊表面点头,背地里把核心参数、关键部件锁得严严实实,明面引进?基本没戏。”
“至于那些海岛上的,跟咱们不对付,卡得比谁都狠。走正常路?等于零。真要硬抢,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他指尖无意识敲了两下桌面,忽然想到诺亚?琼斯……澳洲那位手眼通天的大粮商。眼神微沉,心里已有盘算。
“不过三位爷爷别急,路还是有的。”
“香江那摊子不是摆设。云鼎商务、云鼎远洋,证照齐、船队熟、航线稳。半年来护航、夹带、拆分、换标,样样走过。”
“欧洲淘汰的二手设备、拆机件、散装零件,都能混进来。问题是……现在除了奥地利,没人肯卖这东西。”
“我打算直接找奥地利工厂谈。他们既然当生意做,我就下单……一座全新的30吨级氧气顶吹转炉车间。”
“让欧洲中间商拆成散件,按普通机械配件报关,先运香江;再由我们分批改标、伪装、转运,分段进内地。”
先生皱眉:“敌特盯得紧,约翰牛海关查得细,稍有破绽,整条线就断。”
李青云颔首:“阿爷放心。我早备了三套报关单、四条卸货码头、五拨接应人。货到之前,连包装箱编号都对得上。”
他扬声朝院外喊:“老塞,叫明安、大鹏过来。”
“是,三爷!”赛冲阿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后院垂花门轻响。李母挽着袖子走在前头,陈h瑶跟在侧后,两人各托一只搪瓷盘,蒸腾的热气裹着葱油香、酱肉味,一下子漫过青砖地,飘满了整个院子。
随后,两个孩子也跟着大人学样,各自端着一整盘食物,迈着短而稳的小步,朝石桌走来。
小乔儿圆润但不笨重,双手托着一盘复烤的酱牛排,表皮微褐焦脆,油光隐约渗出,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宝宝个头小,臂力却沉,怀里稳稳抱着叠得老高的葱花饼,层层分明,少说五六斤,一路过来纹丝不动,脚底生根似的。
二爷爷在部队干了一辈子,眼毒心细,扫一眼便知这丫头筋骨异于常人,当即朗声笑起来:“哟,这小家伙看着软乎,手上可有真章!比寻常半大少年还扎实!”
李青云望着妹妹,嘴角自然扬起,接话道:“二爷爷没看走眼。宝儿底子厚、骨架硬,往后二三十年,咱们种花家,说不定真能多一位女觉醒者。”
话音落地,三位老爷子齐齐抬眼,目光亮得灼人。
觉醒者本就万里挑一,若自家门里再出一个,那是实打实的福气……护得住屋檐,也守得住山河。
此时李母与陈h瑶已将饭菜一一摆上石桌,动作利落,热气未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