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了多久？”林易问。

“一个多星期。”方岩说。“他每天背着那个包在练习场走来走去，从早走到晚，就为了把这个动作练成肌肉记忆。他说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像是故意做的，是身体自己会做。”

林易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一会儿，直到画面里的年轻演员走出公厕，站在外面的夜色中，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额角的细汗照得很清楚。那是第一集的最后一个镜头。

“演得不错。”

方岩松了一口气。“您这话我回去转告他，他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

“不用转告。”林易说。“他自己演得好不好，他心里清楚。”

方岩点了点头，关掉了播放器。剪辑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嗡嗡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的低语。“林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东西？”

“不算在查，只是有人在找我，我在等他来。”

方岩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您需要帮忙，可以随时告诉我。”

“好。”

林易站起来，走出剪辑室。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过道里铺了一地暖黄。他下了楼，站在咖啡馆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些薄薄的云，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体内的傩神意志还是那样，安静的，沉稳的，像一面很深很深的湖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藏着整座山。

他走进联络站楼下那条巷子，面馆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回来，招呼了一声：“回来了？”

“回来了。”

他上了楼，开门进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走进卧室，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木盒。盒盖打开，祸魃面具安静地躺在里面。暗红色的底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块正在凝固的琥珀。

面具已经空了。或者说，它不再需要被藏起来了。里面的那部分傩神意志已经离开了面具，进入了林易体内。现在的它，就是一个面具，一个空壳。它仍然有它的气息，仍然能被感应到，就像一个空壳仍有它的轮廓和颜色一样，但它不再有任何沉睡或等待的东西。林易把盒盖合上，重新放回背包里。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巷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不高，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面朝着这栋楼的方向，像是正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林易看着他。他也仰起头，看了林易一眼。两个人在午后的光线里隔着七层楼的高度对视了一瞬，然后那个人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林易站在窗边，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认出那个人来了。不是从脸认出来的，是从姿态。他走路的姿势，那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姿态，和他之前在档案馆里看到的监控截图里的身影对上了。他就是那个来档案馆打听周明远的人。他就是翻联络站的那个人。

林易站在窗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但他还会再来的。他一直在找祸魃面具，从花城找到沪市，从沪市找到花城。他还没有拿到，所以他不会停。而这一次，面具里已经空了。它还在，但它不再是那个人想要的东西了。那个人想要的，已经和林易融在一起了，分不开了。他迟早会知道。然后他会来找林易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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