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

“他……还好吗？”

“他还好。”林易说。“他说他不想出来，想留在塔里。”

陈守山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是什么样？”

“爱笑。”陈守山说。“他来青山病院的那天晚上，是我收的他。他背着一个小布包，站在登记台前面，跟我说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他说他是从滇西来的，走了很久的路。我说你怎么不坐车，他说他没钱。我说那你怎么吃饭，他说他在路上摘野果子吃。”

“后来他就不笑了。”

陈守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进了那间办公室，上了那张床，做了那个实验之后，他就不笑了。他躺在床上，不说话，不睁眼，只有那双手伸在被子外面，五指并拢，指向窗外。值班的护士说那是身体在找方向。他的身体还记得自己是从哪来的，一直在找回去的路。”

林易看着那座塔。塔身的青苔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砖缝里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的身体被搬走之后，是埋了还是烧了？”

“不知道。”陈守山说。“搬走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记录。可能是医院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那天晚上值夜班的人第二天都不在了，像是被调走了，又像是消失了一样。”

林易转过身。“我要回一趟沪市。”

“还回来吗？”

“回来。”林易说。“我有一样东西要带过来。”

陈守山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林易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旧的铜钥匙，已经发黑了，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青山病院仓库的钥匙。那间办公室里的东西我已经搬空了，但这把钥匙是那栋楼最后一把还在用的钥匙。你如果还需要查什么，用得上。”

林易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铜钥匙冰凉冰凉的，隔着红绳的触感温润，像是被握了很久很久了。他把它放进外套内兜，贴着胸口放着。“谢谢。”

“不用谢。”陈守山说。“我守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接手。你来了，我就交给你了。”

林易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走到山路拐弯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守山还站在塔前，拄着那根拐杖，看着他。老人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塔身的青苔上。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易走远了。

林易转回头，继续往下走。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掉头往沪市的方向开。窗外的山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被一片灰绿色的树影遮住了。他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伸进外套内兜，摸到那把铜钥匙。钥匙的齿痕硌着他的指尖，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感。他把它握在掌心里，等着它慢慢被体温焐热。车窗外，沪市的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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