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刻意压抑的那种平静,是根本不在乎的那种平静。
一灯在他眼里,和一具不化骨没有区别。
用完了,就该扔了。
“你呢?”
沈长河忽然问。
“你也想让我死?”
林易没有说话。
“你不会让我死的。”
沈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易。
“你体内有傩神意志,它不会让你杀我,因为它认得我。”
“三百年前,大祭司封门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我是唯一活着见证那场封印的人,傩神意志记得我。”
林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灰色印记在傩面的光里忽明忽暗。
沈长河的气息藏在这道印记里,和傩神意志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傩神意志不会让他杀沈长河,因为杀了他,傩神意志也会受损。
“那你想怎么样?”林易问。
“跟我走。”
沈长河转过身。
“去城隍庙地下,把那扇门彻底关上。”
“不是打开?”
“不是。”
沈长河说。
沈长河说。
“我从来没想打开那扇门,我想关的,一直是它。”
“那你为什么要让一灯去挖阵基?为什么要取走不化骨?为什么要在乌蒙山养尸?”
“因为封灵咒快撑不住了。”
沈长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大祭司的封灵咒撑了三百年,到了极限。”
“如果不加固,门会自己开。”
“我需要材料来修复封印,不化骨、祸魃面具、你体内的傩神意志,都是材料。”
他走到林易面前,站定。
“我需要你帮我,不是帮我打开门,是帮我把它关上。”
林易看着他。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信?”
“你不需要信我。”
沈长河说。
“你只需要跟我去城隍庙地下,亲眼看看那扇门。”
林易沉默了很久。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十一点四十了。
“好。”
林易站起来,把钉头锤插回背包侧袋,槐木剑从地板里拔出来。
“我跟你去。”
左未央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确定?”
“不确定。”
林易说。
“但我得去看看。”
他转身看着沈长河。
“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活了这三百年。”
沈长河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你不会后悔的。”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推开门,走进走廊。
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光照着他的背影。
林易跟在后面,左未央走在最后。
三个人下了楼,走进巷子。
夜风很大,吹得悬铃木的叶子哗哗响。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沈长河灰白的头发上,像一层薄霜。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林易一眼。
“走吧,时间不多了。”
林易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巷子,拐上大路,往老城厢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联络站的窗户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但他得去。
不是为了沈长河。
是为了那扇门。
为了门后面那个不该被打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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