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秋兰准时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也洗过,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白。
那是碎片在她体内持续消耗精元的表现。
“进来坐。”
林易侧身让开门口。
陈秋兰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左未央从隔壁房间过来,帆布包挎在肩上。
他看了陈秋兰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把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掏东西。
黄符、朱砂、铜钉、红线、一个小瓷瓶。
一样一样摆好,动作不急不慢。
“碎片在你体内多长时间了?”
左未央问。
“八年。”
陈秋兰把手伸进衣领,把那根红绳扯出来。
“一灯说这是保命符,戴上就不会生病。”
“我那时候刚死了老公,整天浑浑噩噩的,他说什么我都信。”
“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拿我当容器。”
左未央接过红绳,把碎片从绳结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碎片比指甲盖大一圈,表面光滑,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但光泽不均匀,有几处已经暗下去了,像灯油快烧干的灯芯。
“碎片已经裂了。”
左未央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碎片表面。
“裂痕从边缘往中心蔓延,等裂到中心,碎片就会自己碎掉。”
“碎片碎掉的时候,会反噬宿主。”
“会怎么样?”
陈秋兰问。
“不会死。”
左未央把碎片放在一张黄符上。
“但会很疼,疼到晕过去,醒来之后可能不记得自己是谁。”
“要持续多久?”
“不一定,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陈秋兰沉默了片刻。
“那就麻烦你了。”
左未央点了点头,让她坐到床上去。
陈秋兰站起来,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在床边坐下。
左未央把黄符一张一张贴在她身上。
胸口一张,后心一张,双手手心各一张。
每张符纸贴上去的时候,朱砂都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碎片在你脖子后面。”
左未央绕到她背后,用手拨开她后颈的头发。
那里有一颗黑痣,和孙楚晴、李婉清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里有一颗黑痣,和孙楚晴、李婉清身上的一模一样。
但这颗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从脖子蔓延到耳根。
“碎片的位置很深,已经和你的经络缠在一起了。”
“取的时候会很疼。”
“你不能动,一动符纸就会偏,符纸一偏,碎片就会断。”
“断了就更难取了。”
陈秋兰深吸一口气。
“我不动。”
左未央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把薄薄的小刀,刀身很窄,刀刃泛着冷光。
他用酒精棉擦了擦刀身,又在火上烤了一下。
然后左手按住那颗痣周围的皮肤,右手的刀尖轻轻刺了进去。
陈秋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动。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林易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帮不上忙,站在旁边只会让左未央分心。
屋里很安静,只有刀尖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和陈秋兰压抑在喉咙里的喘息。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左未央的手停了。
刀尖从伤口里退出,上面挑着一块灰白色的碎片。
比指甲盖大一圈,边缘参差不齐。
碎片从皮肤下取出来的瞬间,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光泽全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