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租屋出来,三个人没有回旅馆。
王逸把车开到鹤城东边,在离黄龙观不远的地方找了块空地停下来。
“先踩点。”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
夜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枯草哗哗响。
黄龙观在鹤城东边的一座矮山上。
说是观,其实早就荒了。
三年前守夜人来过,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尊残破的神像和满地的老鼠屎。
九月协会没用过这个地方。
一灯也没来过。
但现在,有人选了这里见面。
林易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
山不高,但很陡。
一条石板路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
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树林,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一个人上去。”
林易把背包的拉链拉好,槐木剑的剑柄露在外面。
“你们在下面等。”
“子时过了你不出来,我就上去。”
左未央靠在车门上,帆布包挎在肩上。
王逸把手插进口袋,看了看山顶的方向。
“山上我搜过了,没有埋伏。”
“但观里面我没进去。”
“那几尊破神像后面藏没藏人,我不确定。”
林易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山上走。
石板路很陡,有些台阶已经碎了,踩上去要很小心。
两边的松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松果从树上掉下来,砸在石板上,滚到草丛里。
走了大约一刻钟,山顶到了。
黄龙观比林易想象的要小。
一进院子,正对着一间大殿,两边各有一间偏殿。
院门没了,只剩下两堵矮墙。
大殿的门也塌了半边,门板斜挂在门框上。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里长满了野草。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在院子中央,把野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易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了。”
他对着大殿的方向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顶上传得很远。
等了几秒,大殿里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声音不高,有点沙哑,但很清晰。
是个男的。
是个男的。
林易听不出是谁。
他握紧槐木剑的剑柄,走进院子。
石板踩上去很稳。
野草的叶子擦过他的裤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进大殿,里面很暗。
月光从破了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正中央供着三尊神像。
中间那尊没了头,左边的缺了半个肩膀,右边的还算完整,但脸上的彩绘已经剥落了大半,看不清五官。
神像前面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第四个木盒。
陈秋兰从寨子里带走的那一个。
木盒旁边坐着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供桌上,背靠着那尊断了头的神像,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脸藏在阴影里。
“你来了。”
那个人说。
“你认识我?”
林易站在供桌前面,离那个人不到三米。
“认识。”
那个人从供桌上跳下来,站在林易面前。
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林易看清了那张脸。
他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
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全是白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
但林易不认识他。
“你是谁?”
“你父亲认识我。”
那个人说。
林易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认识我爸?”
“认识。”
那个人走到供桌旁边,把木盒打开。
暗红色的底色,狰狞的纹路,深陷的眼窝。
祸魃面具。
它安静地躺在木盒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个面具,是你父亲当年从我手里拿走的。”
林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爸?从你手里?”
“对。”
那个人把木盒合上,重新坐回供桌上。
“二十年前,你父亲来过云省。”
“他在追一个案子,一个涉及不化骨碎片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