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逸端着茶杯,把巫依之前的信简单讲了一遍。
寨子后山压着的东西,最近又开始不安分了。
那是一道很老很老的封印,据寨子里世代相传的说法,封印下面压着的是一头“山鬼”。
没人见过它的真身,但每逢阴雨连绵的月份,后山就会有沉闷的吼声从地底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
“以前只是偶尔响几声,不影响寨子里的生活。”
“但最近几个月,响声越来越频繁,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一次连山脚下的老核桃树都被震得抖了一地叶子。”
阿果站在旁边,声音有点急。
“有个在山上放羊的同乡还说,他那次听见的不是吼声,是有人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跟他过世的阿妈一模一样,他当时脚都软了,连滚带爬跑下山,后来再也不敢上后山。”
左未央把茶杯放在桌上:“那道封印是谁下的?”
巫依慢慢转过头,对着左未央的方向。
她说那是她阿祖的阿祖,当年那个给王逸刻引雷柱的老祭司下的。
那时候老祭司年纪已经很大了,下完那道封印之后没多久就过世了,临终前嘱咐后人守好封印,每隔三年要到后山祭坛上跳一次傩舞,用傩神的祝祷之力加固封印。
后来寨子被泥石流冲过一次,祭坛塌了一半,傩舞的动作也渐渐失传了。
传到巫依这一辈,傩舞已经只剩下几个残缺的片段,跳不全了,加固封印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弱。
巫依自己最后一次去后山祭坛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眼睛还没坏,还能勉强把那段残缺的傩舞跳完。
跳完之后浑身乏力,是被阿果背下山的。
从那以后她再没上去过。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林易的方向说:“你身上有傩,傩是山鬼的克星。你们跟我阿祖用过的祝祷术,是同一个根。”
林易没有犹豫:“婆婆,您需要我做什么?”
巫依伸出手,阿果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撑着阿果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转身朝里屋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稳,背微微佝偻着,但脊梁骨还是挺直的。
走到里屋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对着林易的方向说:“跟我来。”
里屋比堂屋更暗。
没有灯,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在黑暗中撑开一圈微弱的橘黄色光晕。
光晕边缘勉强能照出屋里的轮廓。
一张老式的木架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一个黑漆漆的樟木箱子,箱盖合着,铜锁扣上挂着一把没扣上的老式铜锁。
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画像,和堂屋里那张同源,但这张保存得更完整,画像上的老人头戴羽冠、手持木杖,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巫依的影子。
林易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昏暗才往里走。
巫依已经走到樟木箱子前面,松开阿果的手,慢慢蹲下去。
她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但她没有停顿,伸出手摸到铜锁扣,把它拨开,然后掀起箱盖。
箱子里不是衣服,也不是被褥。
巫依从里面捧出一样东西,用一块褪了色的红布裹着,布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手指捏住红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里面赫然是一张面具。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