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办事越来越利索,不仅查到了地址,还附了一张近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站在某个小学门口,脖子上挂着一只哨子,身后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学生。
孙楚怡在照片下面写了一行备注:他现在是另一家游泳馆的教练,教少儿班,换了名字但身份证号没变,应该就是他。
林易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但他很快把手机放下来,穿上外套出了门。
最终林易在一家游泳馆的休息室里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家游泳馆在沪市西区,装修很新。
休息室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沙发和几把塑料椅。
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教练服,坐在沙发边缘,两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后背微微佝偻。
他看上去比孙楚怡发的照片上老了十岁,发际线后退得厉害,鬓角全是白发,眼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林易在他对面坐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十年前的事,周小雨。”
男人的手猛地捏紧了。
那个名字像一把锈掉的钥匙,插进他心里某个被刻意封了十年的锁孔里,咔嗒一声拧开了。
他没有抬头看林易,而是把头垂得很低很低,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忽然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年的事故,是我的错。。。。。。我当时在接电话,是我女朋友打来的。”
“她说要分手,我在电话里跟她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挂了我的电话,我又回拨过去。”
“如果我当时早点挂掉电话,如果我中间抬头看一眼泳池的方向。。。。。。”
他没有说下去。
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哽咽,然后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了。
林易没有接话。
他等了片刻才开口:“这些话,你跟我说没有用。”
男人抬起头看着林易,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抖了一下。
“你去跟她说。”林易冷冷地说了一句。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几声很远的汽车喇叭声,被双层玻璃过滤得几乎听不清。
男人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死死握着着。
林易以为他会找借口推掉,毕竟这种事换谁都会想推掉,去面对自己十年前的过失,去面对一个因为自己的过失而死掉的孩子,需要的勇气比面对任何东西都大。
但。。。。。。男人没有推。
他把教练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站起来看着林易说:“我跟你去。”
林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教练突然要出门,问了一句怎么了,他摆了一下手说有点私事很快回来。
林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
林易发动车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拐出停车场,朝沪城游泳馆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沪市的夜景缓缓往后退。
路灯在行道树的枝叶间漏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街边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家便利店还在亮着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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