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站起来,绕着老槐树走了几步,在树根的另一侧蹲下来,又拨开一层浮土。
第二根。
然后走了七八步,在坟包后面拨开一层枯叶。
第三根。
一共七根,钉在坟地西北角的边界上。
在七根困魂桩的中央,是一个新挖的坑。
坑不大,大概一尺见方,坑底铺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硬壳。
左未央蹲在坑边,手上的泥还没擦净。
他盯着坑底那层黑乎乎的硬壳看了片刻,月光从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他侧脸上投下几道枯瘦的影子。
“七根困魂桩,按北斗倒悬的方位钉下去,正好把这面坡的死门封住。”
左未央站起身,手指朝坡下那片坟包点了点。
“这片老坟地少说埋了四五十年,底下几代人的骸骨堆着,怨气本来就重。”
“困魂桩一钉,怨气出不去,全被堵在阵眼里。”
“鸡血封坑,是引子,把散在土里的残怨一点一点聚过来,越聚越多,最后煞成。”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从坡上望下去,土山村的灯火零星散落在夜色里,像几颗快要熄灭的炭火。
林易家的院子在最东边,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但引煞线的路径左未央已经算出来了。
从阴坑往东南,贴着麦田的排水沟走,绕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直插林家西墙根。
“要破这个阵,得先把困魂桩拔了。”左未央说。
“困魂桩是骨,鸡血是引,阴坑是炉。”
“骨不拆,炉子封不住。”
左未央走到最近的那根木桩前,弯腰看了看桩身刻的符文。
那些符文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刻痕极深,像有人用钝刀反复刻了好几遍。
他伸手握住桩顶,试着往上拔了一下,桩身纹丝不动。
“钉得够深。”
左未央松开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黄符,叠了两折,贴在桩身上。
符纸刚挨上木头,边缘就开始发焦,渗出一圈淡淡的灰白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过。
但朱砂符文没有亮,反而暗了一瞬。
左未央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符看了片刻,伸手把它揭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符背。
符背沾了一层极细的黑灰,不是木屑,也不是泥土,闻着有锈迹和腐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不是普通的困魂桩。”
左未央直起身,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桩身用尸油浸过。”
“尸油封木,阴气透不进去,符力在外面就散了大半。”
“这种桩子,光用符拔不出来。”
林易站在旁边,手里的槐木剑一直没有放下。
剑身的黑线还在微微发亮,金色的光比之前在王老五家时淡了些,但还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傩神意志已经从刚才的愤怒中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
像野兽在暗处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耳朵竖起来,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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