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岸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是凉的,但不冰了,变成了那种普通夜晚的水温。
林易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
左未央在他旁边坐下来,双腿垂在岸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
林易洗完了脸,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盯着水面看了很久。
“未央。”他说。
“嗯。”
“我刚才在幻境里,看见我爸妈和我奶奶了。”
左未央没接话。
“他们死在我面前。”
林易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奶奶被锤子砸死的,后脑勺凹下去一块,血从耳朵里流出来。”
“我爸胸口被掏了个洞,拳头大的洞,血咕嘟咕嘟往外冒,我去捂,根本捂不住。”
林易顿了一下。
“我妈是被勒死的,脖子上有道紫色的印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左未央沉默了一会儿,说:“都是假的。”
“我知道。”林易说。
“但那感觉是真的。”
“我能摸到我爸的血,能感觉到我妈身上的温度,能闻到我奶奶身上的味道。”
“我能摸到我爸的血,能感觉到我妈身上的温度,能闻到我奶奶身上的味道。”
林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感觉太真了……真到我现在想起来,手还在抖。”
林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画面还在脑子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左未央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你刚才自己醒过来的。”左未央说。
林易回头看他。
“我以为需要我出手。”左未央说,“但你比我先醒了,傩神的力量,你已经能用了。”
林易想了想,说:“是它自己出来的,不是我去叫的。我在幻境里快崩溃的时候,它自己涌出来的,像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那就对了。”左未央点点头。
“说明它已经跟你绑在一起了。”
“你的情绪,它能感觉到。”
“你遇到危险,它会自己出手。”
两个人上了车。林易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面那条碎石路。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水库在镜子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林易转回头,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国道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
光透过车窗照在林易脸上,冷冷的,白白的,像水面的反光。
他伸手摸了摸背包里的钉头锤。
锤头是凉的。
但那种凉,和以前不一样了。
车子从国道拐进那条土路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路上没有灯,车灯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面,两边是黑漆漆的田地和零星几棵歪脖子树。
左未央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林易也没开口。
两个人都还沉浸在水库那个地方的气氛里,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粮站到了。
林易把车停在院子门口,熄了火。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车头灯还亮着,照出前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到了。”林易说。
左未央推开车门,拎着帆布包下了车。
林易拔了钥匙,背包甩到肩上,跟着下去。
院子里很安静。
看着红月天和周元浪之前住的屋黑着灯,林易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人生呐……生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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