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执事也未必愿意担。
宋沉霜淡淡道:“我署名。”
许姓弟子脸色又是一变。
陈平安有北坟外令。
宋沉霜有寒尸阵令。
二席、三席同时署名,再加上北坟第一盏灯灭、照墓符异动,这查宗务堂后库的理由便压不住了。
许姓弟子不敢再拦。
陈平安看向北坟灰雾。
听棺纸已经烧得只剩半掌。
但它给出的“坟中余六”,不是吓人。
六盏灯,必然已经有了灯名。
不然不会应第一盏灯而动。
他袖中,那只阴镯微不可察地凉了一下。
没有字。
没有光。
只有一线凉意,贴着他的腕骨划过。
陈平安知道,方向对了。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也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阴镯是他的命。
这东西若暴露,比他无册筑基暴露还要麻烦。
他表面上,只是看着那枚被封住的照墓符骨牌,缓缓道:
“灯印只是灯影。”
“能点灯的,是符灰,是尸胎,是名字,也是账册。”
“要查灯,先查灯册。”
………………
回到阴骨堂时,宗务堂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北坟灭灯的消息,比他们回来得更快。
尤其是许姓弟子差点被灯借影一事,已经传开。
宗务堂弟子一个个脸色难看。
因为这事传得太难听。
前脚宗务堂的人要接手北坟灯印。
后脚宗务堂的人就差点被灯拖走。
若不是陈平安出手,宗务堂这回恐怕不是丢脸,而是要出大祸。
卢执事站在堂前,脸色阴沉。
他身后,几个宗务弟子也神色不善。
看见陈平安、宋沉霜、李倩、段青骸和许姓弟子回来,卢执事的目光先落在许姓弟子身上。
许姓弟子低下头,不敢看他。
卢执事冷声道:“三席,北坟外令给你查旧墓余患,不是让你押我宗务堂弟子回来问罪的。”
这话一出口,宗务堂弟子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气势。
陈平安脸色难看。
来了。
还是这一套。
先不管照墓符有没有问题。
先说他越权。
先说他押人。
先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若他真还是一个普通炼气,这时候恐怕已经被卢执事这一句话压住。
可现在不一样。
他已经筑基。
哪怕不能暴露,也不会被这点官腔吓住。
陈平安没有辩解,只把黑盒放在堂前石案上:“照墓符被灯借影。”
卢执事眼神一变:“照墓符?”
陈平安道:“卢执事给的。”
周围顿时安静。
卢执事看向许姓弟子。
许姓弟子脸色惨白,低声道:“执事,灯印亮起时,弟子影子确实被借,三席以无面断魂尸承灯路,才救了弟子。”
卢执事脸色更加阴沉,低喝道:“闭嘴。”
许姓弟子立刻闭嘴。
陈平安心里又骂了一句。
好。
真好。
自己人差点被害,第一反应不是查符,是让他说闭嘴。
这他娘的还说没问题?
陈平安看向卢执事,声音淡淡:“我要查灯册。”
卢执事冷笑一声:“三席好大的口气。宗务堂账册,是你说查便查的?”
陈平安道:“北坟第一盏灯已灭,听棺纸示余六。照墓符被灯借影,险入宗务堂。卢执事觉得,这还不够查?”
卢执事道:“听棺纸残破,未必可信。照墓符被灯借影,也可能只是北坟余火反噬。三席若凭几句残纸黑字,就要查宗务堂后库,那我宗务堂日后还如何立规矩?”
这句话说得很重。
周围宗务弟子纷纷点头。
陈平安心中却越发清醒。
卢执事在拖。
拖到祖殿介入。
拖到北坟外令被复核。
拖到灯册里该转移的东西被转移。
他越不让查,越说明后库里有东西。
陈平安看了宋沉霜一眼。
宋沉霜取出寒尸阵令,直接道:“我署名。”
卢执事脸色一沉:“二席也要压宗务堂?”
宋沉霜道:“北坟若开,宗务堂先进去?”
一句话。
宗务堂前顿时安静。
这话太熟悉了。
祖殿灰袍老修曾经也这样问过。
旧墓余患,你去?
没人愿意去。
所以没人敢真正拦死陈平安。
卢执事盯着宋沉霜,又看向陈平安,忽然道:“可以查。”
众人一怔。
李倩眉头微动。
陈平安却没有半点意外。
果然。
卢执事不会白让。
下一刻,卢执事冷声道:“但若查不出灯册,三席需将北坟外令暂交祖殿复核。”
宗务堂前顿时哗然。
这是反将一军。
查得出,宗务堂丢脸。
查不出,陈平安失令。
北坟外令是陈平安如今的权柄。
一旦复核,宗务堂和祖殿就有理由重新分权。
李倩脸色微变。
宋沉霜眼神一冷。
段青骸站在一旁,心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卢执事这一手,比他狠多了。
他段青骸最多上去当面挑衅,丢脸也只是丢自己的脸。
卢执事这是直接要剥三席的令。
陈平安看着卢执事,心里反而稳了。
这不是坏事。
对方开价越狠,说明越怕他查到东西。
你要赌是吧?
那就赌大一点。
陈平安道:“若查出了呢?”
卢执事道:“那宗务堂配合你查灯。”
陈平安摇头:“太轻。”
卢执事脸色一沉:“三席还想如何?”
陈平安抬起北坟外令,声音平静,却让宗务堂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查出灯册,宗务堂后库内,凡与北坟旧墓、阴尸坟场、筑基失败符灰有关之物,由我先封七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