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弼党派虽灭,可胡进思等历仕三朝的元老宿臣,资历深厚、根基盘杂,素来倚老自重、暗持朝局。此番大乱,这群人静观成败、两头观望,未曾附逆、亦未尽忠。如今朝局安定,他们依旧盘踞高位,暗中制衡君权,新旧臣交替的矛盾尚未消解,朝堂权争的火种从未彻底熄灭。
三忧,在于国力根基尚浅。
吴越富庶在于商贸民生,却短板于疆域、兵力、纵深。国土狭小、无山川天险为屏障,兵力以守成为主,不善远征征伐。乱世之中,守成便是示弱,一旦周边强国大举来犯,吴越无腹地可退、无重兵可抗,仅凭睦邻外交与城防固守,终究难以长久立身。
内有层层隐忧蛰伏,外有群雄虎视环伺。彼时南方列国割据,强弱分明,四方局势暗流汹涌,从未真正安稳。
江南第一强国南唐,依旧雄踞长江中下游,疆域辽阔、人口众多、财力雄厚、文风鼎盛。
南唐历经数代经营,国库充盈、甲兵强盛,坐拥长江天险,进可渡江争霸、退可固守江南。其君主素来志在统一东南,眼中从无藩镇和睦之说,始终觊觎吴越富庶疆土。只因近年国内政局微调、暂歇兵戈,方才未曾大举东进。这份克制绝非善意,而是蓄力待时,只待吴越露出破绽,便会即刻挥师东侵,吞并东南。
东邻闽国,虽与吴越缔结唇齿之盟,却早已外强中干、内里腐朽。
闽国王室常年内斗不休、宗亲残杀、朝政昏暗,国力逐年耗损衰败。全靠临海通商之利勉强支撑国体,军力孱弱、内政混乱,自保尚且勉强,根本无力长久庇护吴越边境。他日闽国倾覆,吴越便会直面南唐兵锋,东南屏障将彻底崩塌。
岭南南汉,偏安一隅、割据岭南山海之间。
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远离中原战火,得以独安多年。然朝堂腐败不堪、宦官专权、君主奢靡怠政,军民疲敝、武备废弛,无争霸天下之力,亦无睦邻图强之心,只求固守岭南、苟且偏安。对吴越素来远隔无争,却也无法成为吴越外援,乱世之中只能作壁上观。
北方中原后汉,新朝初立、杀伐凌厉、崇尚武治。
中原王朝素来视东南藩镇为臣属附庸,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此前遣使被折、计谋落空,心中早已对吴越心存芥蒂。只因中原常年更迭战乱、无暇南征,方才搁置征伐之意。待北方大局稳固,后汉必然重整旗鼓,再度施压东南,或索贡、或削权、或兴兵问罪,吴越北部边境,永世不得真正安宁。
环顾天下,强邻环伺、弱邻难依,内忧未消、外患长存。
钱弘佐立于王宫城楼,晚风拂动衣袍,远眺万里河山,眼底不见盛世欢愉,只剩沉沉清明。
他一手缔造吴越新治,稳住乱世东南太平,却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之安,是蓄力之安;今日之盛,是承压之盛。**
吴越想要在五代乱世的群雄逐鹿中长久存续,绝非守成即可。唯有内修德政、固根基、消隐患,外整军武、观时局、待天时,一步步壮大国力、磨锐甲兵,方能在列国博弈之中,守得住锦绣山河,护得住万千生民。
盛世治貌掩风雨,群雄对峙藏干戈。
吴越的长治之路,看似坦荡,实则步步荆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