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山田宅的监控系统,他从上周就拿到了访问权限。
龙叔帮他开的,密码只有三个人知道――田老、龙叔、他。
画面加载出来,八个分屏同时显示着田宅不同区域的实时影像――前院、中院、后院、走廊、餐厅、休息室。
张逸的目光落在休息室那个画面上。
镜头角度很好,能拍到药品柜和茶几的全景。
他把时间轴往后拖,调到最近一周的录像。
快进。
田浩宇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端着水杯,走进休息室。
田老靠在沙发上,腿上搭着那条浅灰色的薄毯。
田浩宇在茶几旁坐下,从药品柜里取出一板胶囊,掰下一粒,剥开包装,递到田老手中。
张逸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田浩宇剥开胶囊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侧着,肩膀正好挡住了镜头,手指的动作完全被遮挡,看不清他是否在胶囊上做了什么。
张逸把进度条又往后拖了一段。
第二次喂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遮挡。
田浩宇每一次取药,都精准地背对镜头。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张逸盯着屏幕上那个被肩膀遮挡的模糊区域,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可能。
如果田浩宇真的在那粒胶囊上动了手脚,如果每次喂药他都借机加大药剂,那田老的身体状况……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田浩宇。
田老最器重的养子,集团副总裁,被所有人视为“接班人”的那个人。
如果真的是他,那整件事就说得通了。
他了解田大龙的贪,知道怎么利用他;他了解方家的矛盾,知道怎么嫁祸给方行健;他了解张逸和苏小燕的恩怨,知道怎么借刀杀人。
至于那天他本人被困在电梯里――那是最好的掩护。
一个受害者,永远比一个施害者更值得同情。
张逸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不能只凭猜测,不能只靠推断。
他需要一个铁证,能把田浩宇死死钉在案板上的铁证。
手机响了。
张逸看了一眼屏幕――周总。
他按下接听键。
“张总,第一件事查到了。”周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深夜加班后特有的沙哑,“姜志远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跟姜婉清在省城有深度关联。”
“说。”
“姜志远的云顶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实缴只有五十万。但在它的股东结构里,我们穿透了两层代持,发现了一个叫‘瑞丰投资’的有限合伙――这家有限合伙的出资人里,有姜婉清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
张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就是说,姜婉清才是云顶公司幕后的实际出资人?”
“从资金流向来看,大概率是这样。”周总说,“虽然表面上的法人是姜志远,但真正的控制权,在姜婉清手里。”
“第二件事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梁倩倩的背景,我们查到了。”周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她母亲叫林月华,今年五十三岁,早年是方家的保姆。在方家干了将近二十年,三年前才离开。”
保姆。
方家的保姆。
梁倩倩的母亲,是方家的老保姆。
张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夜晚,方行健搂着那个女孩压马路的画面。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方家大少的一次普通猎艳。
但如果梁倩倩的母亲是方家的老保姆,那方行健和梁倩倩之间的关系,可能远比“偶遇”复杂得多。
“还有吗?”张逸的声音很平静。
“还有一条――”周总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林月华离开方家的时候,拿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离职补偿。具体金额查不到,但据她邻居说,她走的时候在省城买了一套房子,全款。”
三年的保姆工作,拿到了一笔能全款买房的离职补偿。
这太反常了。
张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脑子里那条模糊的线正在逐渐清晰――保姆、私生女、遗产威胁、灭口。
如果林月华在方家干了二十年,她一定知道很多方家的秘密。
如果梁倩倩是方严之的女儿,那她的存在对方家来说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而姜婉清,作为方严之的妻子,有足够的动机去拆掉这颗炸弹。
“继续查。”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查林月华现在住哪,查她女儿梁倩倩出事之后她的反应。还有――”
他顿了顿:“查一下梁倩倩跟方严之之间,有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周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明白。”他说,“但这事如果查实了,牵连的人就太多了。张总,您确定要继续?”
“继续。”张逸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钱不是问题,后果我来承担。”
“好,我懂了。”
电话挂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