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熄了火,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盯着手机屏幕。
警方发来一条消息:“目标锁定,建设路67号,三楼,302室。附近警力正在集结,请勿擅自行动。”
张逸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龙叔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两人走进楼道。
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里漏进来的几缕月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的混合气体,熏得人想吐。
张逸没有停顿,一步三级台阶,像一头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
三楼。
302室。
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门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皮。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还有小涛压抑的抽泣声。
张逸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脚。
“砰――”
一声巨响,整扇门连带着门框一起往里飞了出去,撞在玄关的墙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客厅里,苏晓东正站在窗边抽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烟从嘴里掉了下来,落在脚面上,烫得他嗷了一声。
苏小燕坐在床边,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张逸……”她的声音在发抖。
张逸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墙角。
小涛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他听到响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爸爸,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爸爸……”他的声音小小的,沙哑的,带着哭腔,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在叫。
张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有说话,一步跨进屋里。
苏晓东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张逸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一只脚踹在苏晓东的腰上,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脸朝下,磕得满嘴是血。
“啊――”苏晓东发出一声惨叫,挣扎着想爬起来。
张逸没有给他机会。一步跨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
鼻梁骨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了张逸一手。
又是一拳。
“咔嚓――”
颧骨碎了。
再一拳。
牙齿掉了两颗,混着血沫从嘴角淌出来,滴在地板上。
苏晓东的脸已经不像脸了,肿得像个猪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声,像一头被按在案板上的猪。
“张逸!你住手!”苏小燕冲过来,想拉开他。
张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骨的寒冷,冷到苏小燕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你也有份。”张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松开苏晓东的衣领,转身面对苏小燕。
苏小燕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床沿上,整个人往后一仰,坐到了床上。
“张逸,我……我是涛涛的妈妈……你不能……”
“啪――”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像一记炸雷。
苏小燕捂着脸,愣住了。
“这是替小涛打的。”张逸的声音很冷,“你配当妈吗?”
“啪――”
又一巴掌。
“这是替我妈打的。她那么信任你,你骗她。”
“啪――”
第三巴掌。
“这是替我自己打的。八年,我瞎了眼。”
苏小燕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逸没有再打她。
他转身走到墙角,蹲下身,把蜷缩在那里的小涛抱了起来。
小涛的两只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小的身体还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张逸抱着儿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苏晓东和捂着脸坐在床沿的苏小燕。
“你们就等着坐牢吧。”
说完,他抱着小涛,大步走出了出租屋。
龙叔站在门口,看了屋里的两人一眼,没有说话,跟在了张逸身后。
楼下,四五辆警车闪着红蓝相间的警灯,呼啸着驶入建设路,在67号楼下停成一排。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车里冲出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刑警队长,国字脸,浓眉大眼,看到张逸抱着孩子从楼道里出来,愣了一下。
“张先生,您――”
“人在三楼,302室。”张逸的声音很平静,“两个都在。”
刑警队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没有再说什么,一挥手,带着人冲进了楼道。
小涛趴在他肩上,已经不哭了,但还是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爸爸。”小涛的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嗯?”
“我想回家。”
张逸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好,爸爸带你回家。”
张逸抱着儿子,穿过那些闪烁的警灯和围观的人群,朝停在巷口的那辆迈巴赫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