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迷雾中的影子

沈清禾抵达翠屏山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逸刚结束下午的训练，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他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看到沈清禾走过来，便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怎么样？”他问。

沈清禾坐下来，把与方行健的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姜志远在姜家是旁支，与嫡系关系疏远；姜婉清拒绝给他投钱，认为他不靠谱；他的公司是空壳，背后另有靠山；方行健对姜志远的态度是“瞧不上”，而不是仇恨。最后，方行健明确表示帖子不是他发的，请求沈清禾信任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像在撒谎。”沈清禾看着张逸，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我知道你可能不爱听，但这是我的真实感受。”

张逸没有立刻接话。他端着水杯，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几秒。

“但问题是――就算不是他亲手干的，也不能证明跟他没关系。姜家的钱，姜家的人，总不至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沈清禾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这时候，张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德林商务周总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新发现，方便通话吗？”

张逸回了一个“好”字，电话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

“张总，我们追到了一条新线索。”周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姜志远近半年的通讯记录显示，他跟云江市的一个号码有频繁联系。对方用的是加密通讯软件，身份暂时锁定不了。但我们追踪到了一次面交记录――三个月前，姜志远来过云江，在一家私人会所跟一个人见了面。”

“什么人？”张逸的眉头皱了起来。

“会所的监控已经被覆盖了，但我们找到了当天值班的服务员。”周总顿了顿，“她回忆，对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像是做管理工作的人。”

张逸和沈清禾对视了一眼。

金丝眼镜。四十岁左右。文绉绉的。

这个描述，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田丰收。

但田丰收已经被初步排除了嫌疑。

他的资产在合理范围内，银行流水跟田大龙、苏小燕没有任何交集。

更何况，田丰收没有害田老的动机。

他是田家人在集团里职位最高的，田老活着，他才有一切；田老死了，他反而会被踢出权力核心。

“周总，能查到那个人的身份吗？”张逸问。

“暂时不能。对方很谨慎，用的是现金，没有留下任何支付记录。服务员只见过他一次，印象模糊，画不出像。”周总顿了顿，“不过，我们正在查姜志远来云江期间的住宿记录和交通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跟谁有过交集。但需要时间。”

“继续查。”张逸说，“费用的事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张逸靠在石凳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龙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双手背在身后，一不发。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山峦间最后一丝灰白的光线上，像是在想什么。

“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张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特征，“这个描述，跟田浩宇对不上。他才三十二三。”

龙叔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但未必是他本人。”

张逸转过头看他。

“如果真的有人在幕后操控这一切。”龙叔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完全可以派一个人去跟姜志远接头。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面。”

张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龙叔说得对。

幕后之人如果真的存在，他不需要亲自去跟姜志远见面。

他只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中间人――一个四十岁左右、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管理人员的中间人。

这个人，既可以是棋子，也可以是替罪羊。

“而且。”龙叔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必须同时了解三件事。”

“哪三件？”沈清禾问。

“第一，了解田家内部的矛盾，知道田大龙贪，知道怎么用钱驱动他。第二，了解方家内部的矛盾，知道姜志远跟姜婉清关系疏远，知道怎么利用他。第三――”龙叔看了张逸一眼，“了解你跟苏小燕的恩怨，知道她贪，知道她会为了钱做任何事。”

能同时接触这三方面信息的人，在整个云江城，屈指可数。

张逸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过着一个个名字――田丰收、田浩宇、田建平、田秀兰……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田家亲戚，以及集团里的几个高管。

但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实在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