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查到了。钱从省城一家空壳公司出来的,法人代表是姜婉清的表弟。”
田中禾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一会儿。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上缓缓移动。
张逸和沈清禾坐在对面,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钝刀割在空气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田中禾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靠在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了眼睛。
“方家那小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自语,“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张逸没有接话。
田中禾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失望,有疲惫,有心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当年我和他爷爷一起打过仗,他爷爷是个好兵,战场上敢冲敢拼,从不退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方严之也算是个本分人,当官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龙叔站在一旁,低声说了一句:“董事长,方行健虽然是方家的人,但姜家的能量不容小觑。这件事,不能简单看成是小辈胡闹。”
田中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逸开口了:“董事长,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方行健。钱是从姜家的公司出来的,田大龙和苏小燕都是通过姜家的钱运作的。如果说这件事跟方行健没关系,我很难相信。”
“你打算怎么办?”田中禾看着他。
“继续查。”张逸说,“德林商务那边已经在深挖了,等拿到确凿证据,我们就有了跟方家摊牌的资本。”
“如果方行健不认呢?”
“那就让他把证据吃下去。”张逸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田中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好。”他说,“查到底。拿到铁证,我亲自去找方严之。我倒要问问他,他儿子是不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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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休息室出来,张逸和龙叔往后院走。
沈清禾没跟来,说想去看看田爷爷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秋风吹过后院的槐树冠,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张逸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远处山峦间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乱得很。
“龙叔,你说,方行健图什么?”
龙叔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没有立刻回答。
“为了清禾?”张逸自己接上了话,“不至于下这么大血本。田大龙的案子,牵扯到电梯故障,那是要出人命的。方行健再混蛋,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去杀人吧?关键是,那时候,他好像跟田老也没有仇啊?”
龙叔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人心难测。有些人,看着光鲜亮丽,骨子里是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张逸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所有证据都指向方行健,太顺了。
顺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练功吧。”龙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太多没用,证据说话。”
张逸走到训练场中央,摆好桩架。
双腿微曲,胯部下沉,脊柱竖直。
浑身的肌肉开始抗议,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脑子里却还在转――方行健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
如果是,他为什么这么蠢,用姜家的钱、姜家的人来办事?
如果不是,又是谁在借姜家的名义,布这个局?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德林商务深挖的结果,等田小伟那边的消息,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自己露出马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