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打,他早就躺下了。
洗干净脸上的血迹,张逸回到场地中央。
龙叔已经等在那里了。
“站桩。”龙叔只说了一个词。
张逸深吸一口气,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胯部下沉,脊柱竖直,双手环抱如抱球。
姿势一摆出来,浑身的肌肉就开始抗议。
酸、胀、痛,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但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龙叔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姿势,没有纠正。
昨晚教过的东西,张逸今天都记住了,姿势虽然还有瑕疵,但大框架是对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分钟,张逸的额头开始冒汗。
第三分钟,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滑过嘴角的伤口,又咸又疼。
第五分钟,双腿开始发抖,像两根被风吹弯的竹子。
第十分钟,抖得更厉害了,膝盖骨都在咔咔作响。
但他还在坚持。
龙叔看着表,没有说话。
第二十分钟――
“扑通”一声,张逸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他趴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龙叔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
“休息十分钟。”
张逸没有动,就那么趴着,像一摊烂泥。
他从来没有觉得十分钟这么短过。
当龙叔说出“时间到”的时候,张逸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手还在抖,但他又摆好了桩架。
龙叔看着他的眼神,微微变了。
第二次站桩,他以为张逸能撑十分钟就不错了。
毕竟第一次已经累到极限了,肌肉的疲劳度在那里摆着,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但张逸撑了十五分钟后还站在那里。
第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又倒了。
可这是在体力透支的状态下完成的,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龙叔的预期。
“休息十分钟。”龙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张逸这次没有趴在地上,而是盘腿坐下,闭着眼睛,按照龙叔教的方法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一深一浅。
他在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体力。
十分钟后,龙叔看着他:“还能继续吗?”
“我想试试。”张逸睁开眼睛,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光。
不是逞强,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坚持。
龙叔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这次你尽最大的努力坚持一下,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张逸站起来,重新摆好桩架。
这一次,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棵小树,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但他咬着牙,硬撑着。
第二十分钟,张逸还站在那儿。
龙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照他的经验,一个初学者,在经历了前两组极限透支的站桩之后,第三组能撑到十分钟就已经是奇迹了。
但张逸撑到了二十分钟。
而且还在继续。
第二十五分钟,张逸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汗水从下巴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的脊背,始终是直的。
第三十分钟――
“扑通。”
张逸终于倒了。
这一次,他连趴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侧躺在青石板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龙叔站在那里,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龙叔在心里问自己。
越累越强?
连续三组站桩,一组比一组时间长?
第一次二十分钟,第二次二十分钟,第三次三十分钟?
这不科学。
龙叔练了一辈子武,带过无数徒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般人的体能曲线是递减的――第一组能撑多久,第二组打个对折,第三组再打对折。
但张逸的曲线是递增的。
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恢复速度,远非常人可比。
不是快一点点,是快好几倍。
龙叔蹲下身,看着张逸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逸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腿不是我的了。”
龙叔也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回去用药水泡一泡,明天不会太疼。”
张逸接过瓷瓶,挣扎着坐起来,双手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龙叔,我今晚表现还行吧?”张逸勉强笑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龙叔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算是及格吧。”
他没说满分,是怕他骄傲。
不是因为他撑了多久,而是因为他在每一次倒下之后,都能重新站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靠着意志就能做到的。
也就是说,这小子天赋异秉!
此时只有龙叔知道,他这是捡到宝了!
但他却是把这份惊喜藏在了心里。
“记得睡前多练几遍小周天。”龙叔叮嘱道,“争取早一天打通任督二脉。”
他虽然可以用内力帮张逸直接打通,但那样效果远不如张逸自己冲开的好。
“记住了。”张逸点头。
张逸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朝停车场走去。
每走一步,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龙叔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忽然冒出两个字――
“怪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