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青帷马车一出现,便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村口传到村尾,又从村尾传回来。
“哎哟喂,这是哪家的马车?怎么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了?”张婶放下手里的菜篮,伸长脖子往外看。
“不知道,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李婶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没洗完的衣裳,水滴了一路。
孩子们已经围了上去,仰着头看那高头大马和镶着铜饰的车辕,眼睛里全是好奇和艳羡。
胆子大些的二狗子伸手想去摸马腿,被车夫老赵头笑着拦住:“小心,这马认生。”
车厢帘子掀开,先是宛越山跳了下来,然后是宛越林。
两兄弟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马车两侧。
接着是宛父,他扶着车门下来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平日里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带着一种“我回来了”的从容。
最后是周氏,她理了理鬓发,朝围观的邻居们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不好意思,也有一分藏不住的骄傲。
“是村长!村长他们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张婶第一个冲上来,拉着周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哎呀,你们这去了趟京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瞧瞧这气色,瞧瞧这衣裳,啧啧啧……”
周氏被夸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哪有哪有,还是老样子,就是去看了趟女儿。”
“女儿?”
张婶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你家兀刻邓诰┏抢锟墒恰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后面的马车帘子又掀开了。
云疏辞从马车上下来。
月白色的长衫,青灰色的鹤氅,木簪束发,清隽疏朗。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村口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吹动他的发丝,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面的马车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这……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也太好看了吧?”
“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你们看他的衣裳,那料子,那绣工,我在镇上都没见过这么好的。”
“该不会是什么大官吧?”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云疏辞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羡慕的,还有几道来自村中未婚少年的、酸溜溜的、带着敌意的。
云疏辞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后面的马车,在车旁站定,伸出手。
帘子掀开,宛匠錾碜樱咽值莞枳潘牧ξ任鹊芈湓诘厣稀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细棉布裙,头上簪着二哥新刻的桃花簪,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秋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秋风吹的,还是因为被这么多人看着。
“乩戳耍
张婶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哟,这丫头,在京城养了几个月,出落得越来越水灵了,我都不认识了!”
“可不是嘛,你看那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还有那气度,跟咱们村里人就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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