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车帘被掀开,沈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恭敬地递过来:“宛姑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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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彤彤的山楂,亮晶晶的糖衣,和她刚才看见的那串一模一样。
不,就是刚才那串。
她认得那个草靶子的颜色,暗褐色的,比其他人的深一些。
“这是……”她转头看向沈凛。
沈凛连眼睛都没睁,淡淡地说了一句:“吵得本将军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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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吵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方才盯着糖葫芦的时候,嘴巴里一直在默默咽口水,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马车里,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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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糖葫芦,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小得像几乎听不见。
沈凛“嗯”了一声,依旧没睁眼,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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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这人可真奇怪。
明明是为了把自己绑回京城的土匪行径,偏偏又让人去买糖葫芦。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以为这样她就会感激涕零、死心塌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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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里炸开,酸甜交融,滋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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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好吧,她承认,这颗甜枣她吃得挺开心的。
不过感激涕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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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凛靠在车壁上,从眼缝里看她一眼。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京城的贵女完全不同。
那些贵女吃东西恨不得把嘴遮起来,一口糕点要嚼上二十下,看着就费劲。
她不是。
她吃糖葫芦吃得大大方方,咬一口,嚼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沈凛又闭上了眼。
他在想,一串糖葫芦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这姑娘,倒是好养。
马车又走了半日,临近傍晚时,在一处驿站停了下来。
这座驿站比前几夜住的那座气派得多,青砖灰瓦,院落宽敞,门口还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侍卫,见沈凛的车队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不知少将军驾到,有失远迎!”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跑出来迎接时帽子都歪了,满头大汗地张罗着收拾最好的房间,准备最好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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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房间被安排在沈凛的隔壁,比之前那间大了不少,床上铺着干净的青缎被褥,桌上还摆了一盆兰花,叶片翠绿,姿态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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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嘴角弯了弯,随即又落了下来。
她又想家了。
想她二哥说那些不着调的话,想她大哥憨厚地笑,想她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她爹坐在院子里编竹筐时佝偻的腰身。
不知道他们在家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