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上。
周竟岚蹲在树杈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照得斑斑驳驳的。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紧紧抿着,呼吸又轻又急,像刚跑完八百里的马。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的,震得耳膜发疼。
他原本是来――
是来干什么来着?
对了。
他是来和师妹说清楚的。
今天师傅把五师妹叫去说了那么久的话,肯定是说那件事。
二师兄跑了,他成了最有可能被师傅选中的那个人。他得跟师妹说清楚,他是不会娶她的――不是师妹不好,是他……是他……
是他什么?
周竟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就是觉得,这件事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
所以他来了。
他走到师妹的院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然后他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oo@@的,像是在穿衣服。
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走到了门后。
然后他听见门闩被拉动的声音。
然后――
然后他就跑了。
周竟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这棵老槐树上了。
周竟岚把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他怎么会这么怂?
不就是说一句话的事吗?“师妹,我不会娶你的。”八个字,张嘴就来,有什么难的?
可他连师妹的面都没见到就跑了。
不对。
他要是没跑,就能见到师妹了。
这么晚了,师妹会穿什么衣服?会不会已经睡了,披着外衣来开门?会不会头发散着,没有束起来?
周竟岚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一只煮熟的虾。
他蹲在树杈上,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地蹲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冰凉。
他才慢慢抬起头,往师妹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户已经黑了。
师妹睡了。
周竟岚在树上又蹲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树上落下来,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四师弟。”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不急不慢,像深秋的露水落在叶面上。
周竟岚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月光下,一棵老槐树旁边,站着一个白衣青年。
月白色的长衫,竹簪束发,眉目温润如玉,周身的气质清淡。
三师兄,陆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