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周竟岚有些遗憾。
他门师兄弟几个都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五师妹不是,五师妹是师傅故友的女儿,来到望归谷就是一直戴着幂篱的状态了。
而且师傅可是最看重大师兄了,连大师兄都没见过五师妹长什么样?那真的是防的很严了。
“那你好好熬药吧,别让大师兄等太久。”
周竟岚看着三师兄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低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发了一会儿呆。
火苗舔着锅底,映在他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摇晃的光。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二师兄翻墙之前说的那句话――“就她那个花痴样,每次我们在练剑来都来偷偷看我们,我都怀疑她是个变态了。”
周竟岚当时觉得二师兄说得有点过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过分。
五师妹确实喜欢看他们练剑。
每每他们在练武场上练剑,五师妹都会准时出现在廊下,安安静静地坐着,隔着一层轻纱看他们。
她看得很认真,从不走神,从他们起手到收势,一瞬不瞬地盯着。
有时候他练完一套剑法,转头看她,她就会低下头,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但轻纱下面露出的那截下巴尖尖的,白白的,在阳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那截下巴,周竟岚的心跳就会快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用布垫着手,把药汁滤进碗里。
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弥漫开来,呛得他眯了眯眼。
他端着药碗穿过游廊,经过五师妹住的那个小院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院门开着。
院子里没有人,那丛翠竹在晨风里沙沙地响,石桌上摆着一本书,翻到中间,被风吹得哗啦啦地翻页。
幂篱挂在屋檐下,被晨光照得透亮,轻纱像一层薄雾,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周竟岚看着那顶幂篱,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幂篱却挂在屋檐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五师妹是不是没有戴幂篱。
周竟岚端着药碗站在廊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的,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只是忽然很想看看……看看那五师妹不戴幂篱到底长什么样。
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穿过竹林,穿过游廊,拂过少年的面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周竟岚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药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微微晃动着,倒映出他的脸……一张年轻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眉毛浓黑,眼睛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紧张得像做贼。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就看一眼而已,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周竟岚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抬脚跨过门槛……
“四师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露水落在叶面上。
周竟岚浑身一僵,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药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转过身。
大师兄谢长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轮椅停在游廊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被暗处吞没,半边身子被晨光照亮。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