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这样跑走了真的好吗?”
叫二师兄的少年赶忙捂住旁边说话少年的嘴,掌心严严实实地盖住对方的半张脸,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眉毛几乎要飞进额发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嘘!别出声。”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不紧不慢。
是两个巡夜的师弟,手里提着灯笼,橘黄色的光在窗纸上晃了两晃,又渐渐远去了。
等人走远了,二师兄邵宸才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脸上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四师弟周竟岚揉了揉被捂疼的腮帮子,压低声音问:“二师兄,你真要走啊?”
“那当然。”邵宸把包袱往肩上掂了掂,包袱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看起来分量不轻。
“不走等着娶五师妹吗?”
周竟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邵宸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那张带着点痞气的脸上,把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
“四师弟,你不会是想留下来娶五师妹吧?”
“没有没有!”周竟岚赶忙摆手,摆得像风中的柳条,“要轮也轮不到我呀。”
邵宸挑了挑眉,往墙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怎么轮不到你?大师兄双腿有疾,你觉得师傅会把师妹嫁给大师兄?”
周竟岚沉默了。
大师兄谢长渊常年坐在轮椅上,虽然武功内力是师兄弟里最高的,但那一双腿确实是个问题。
师傅再疼大师兄,也不可能把五师妹嫁给他。
“然后就到我了。”
邵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我肯定是要跑的。我才不想年纪轻轻就成家,外面的江湖潇洒还等着我去探索呢。”
他说到“江湖”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还有三师兄吗?”
“三师弟?”邵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带着点促狭的意味,“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师弟每个月都要发疯一次。师傅能放心?”
周竟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师兄陆濯确实什么都好……武功好,长相好,性子也温和,平时说话轻声慢语的,对谁都客客气气。
但他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天会突然发狂,六亲不认,见人就打,打完就昏,醒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师傅这些年为了治三师兄这个病,头发都白了不少。
这样看来三师兄确实也不适合成家。
“所以你看,”邵宸拍了拍四师弟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咱们师兄弟几个,就我俩身体健康,没什么大问题。师傅不选我俩,选谁?”
周竟岚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
他当然知道二师兄说的有道理。
五师妹今年十七了,师傅最近已经在旁敲侧击地提这件事了。
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二师兄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二师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五师妹其实挺好的,她……”
“好什么好!”邵宸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近周竟岚,声音压得极低,
“就她那个花痴样,每次我们在练剑都用来偷偷看我们,我都怀疑她是个变态了。而且她还整天戴着个幂篱,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娶她?”
周竟岚张了张嘴,想替五师妹说句话。
五师妹确实喜欢看他们练剑,每次都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也不出声,就那样坐着。
有时候他练完一套剑法转头看她,她就低下头,幂篱的轻纱垂下来遮住脸,看不清表情。
但幂篱下面露出的那截下巴尖尖的,白白的,很好看。
至于变态……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词用得有点重。
“反正我是跑定了。”邵宸把包袱往肩上又掂了掂,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月光的阴影里,那张痞气的脸被暗处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四师弟,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
周竟岚咬了咬牙,摇头。
“不了,二师兄。你走吧。”
“你不会真的要娶五师妹吧?”邵宸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带着点不可思议。
“不是。”周竟岚摇头,刚想解释就被邵宸打断……
“行吧。那师兄就在这里先祝师弟幸福了。等你们喝喜酒的时候,师兄再回来庆祝。”
他说完,没等周竟岚回答,身形一晃,几个纵跳就翻上了墙头。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在墙头站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
望归谷的轮廓在夜色里沉沉地伏着,几盏灯火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山谷各处。
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消失在山墙后面。
周竟岚站在原地,手还伸在半空,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