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马蹄声缓,仪仗渐渐转入东宫方向。
车帘的缝隙间,最后一线天光也被高耸的宫墙遮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府。
秋雨已连绵三日,将驿馆庭院里的梧桐打湿了大半,金黄的叶片零落成泥,黏腻地贴在水洼边的青石板上。
沈淮兆独坐案前,手中执着一卷盐政旧档,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案角的烛火跳了跳,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轮廓清隽,只是比离京时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愈发凌厉,眼下一片淡青。
他已经连续七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同行的幕僚劝他保重身体,他只说公务繁重,不敢懈怠。
可只有沈淮兆自己知道,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他已经许久未见宛耍胍菇允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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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相思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但是他沈淮兆甘之如饴。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轻促的叩门声。
“进来。”
是他的长随阿青。
少年的面色有些异样,进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上前添茶磨墨,而是垂着手,站在门边。
“大人……”
沈淮兆没有抬头,而是问道:“何事。”
阿青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几下,声音涩得像含着沙砾:“京中……来人了。是府里的周管事。”
沈淮兆的指尖顿了一瞬。
周管事是沈府内院的老人,平日只负责后宅事务,从不会千里迢迢来江南。
除非――
沈淮兆抬眼。
阿青不敢与沈淮兆对视,将那封护在怀中、已被体温焐热的信笺双手呈上。
“大人,周管事说……说夫人她……”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沈淮兆接过信,拆开。
笺上字迹是母亲的,墨色深浅不一,有几处明显的洇湿,像是写到中途停了很久,又像是被什么打湿了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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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字,但沈淮兆没有再看下去。
信笺从他指间滑落,飘旋着坠向地面,却在半途被他猛地一把攥住,攥得皱不成形,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至小臂。
阿青不敢出声。
窗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檐角断断续续的滴水。
沈淮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那几行字将他整个人都抽空了,只余一具尚在呼吸的躯壳。
许久。
“什么时辰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平静得像在问今日的膳食、明日的行程。
阿青一怔:“回大人,酉时三刻……”
“备马。”
“大人,巡盐御史的差事尚未完结,明日还有一场与盐运使的会晤,这贸然离场……”
“我说,备马。”
阿青不敢违逆这样的公子,他低头应是,几乎是逃一般退出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沈淮兆一人。
他缓缓抬起手,看向掌心那团已被攥成小小一握的信笺。
纸便刺破了他的虎口,渗出一线殷红,他却像是毫无知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