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周远帆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手机响了。
苏晓月。
“周远帆,你吃饭了吗?”
“还没。”
“省纪委食堂今天有红烧鱼。你要不要过来?我把叶援朝案的后续整理材料给你。正好有几个数据要跟你确认。”
周远帆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的盒饭。中午买的,早凉了。
“行。我过来。”
省纪委食堂在大楼的一层,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只剩了几个加班的工作人员在吃饭。
苏晓月占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她面前放着两个餐盘,都打好了菜。
“给你打的。红烧鱼、清炒时蔬、紫菜蛋汤。”
“谢谢。”
周远帆在她对面坐下。
苏晓月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材料,推到了他面前。
“叶援朝案件的后续财务分析报告。银监局的解密数据已经全部到位了。那三个皮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信息都查清楚了,全部指向叶援朝和赵乐平。”
“好。我回去仔细看。”
两个人开始吃饭。
食堂的灯光不算亮,角落的位置更暗一些。苏晓月坐在灯光的边缘,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地垂在肩膀上。跟工作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纪委干部判若两人。
吃了几口饭,苏晓月突然放下了筷子。
“周远帆。”
“嗯?”
“叶援朝倒了之后,你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周远帆正在夹一块鱼肉,手停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叶援朝只是一个人。他倒了,但他留下来的问题还在。那些项目的窟窿还在,那些被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还在,齐家的触角还在伸过来。一个人倒了,不代表这盘棋就赢了。”
苏晓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你就不能歇一歇?”
“歇不了。”
苏晓月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沉默了几秒。
“那你至少好好吃饭。”她的声音很轻,“别总吃冷盒饭。胃会坏掉的。”
周远帆看了她一眼。食堂的灯光打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好。”他说。
“好什么好,你每次都说好,然后该怎样还怎样。”苏晓月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周远帆笑了一下,没有辩解。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苏晓月收拾餐盘的时候,周远帆站起来帮她端了汤碗。
“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端。”
两个人的手在汤碗的边缘碰了一下。
苏晓月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碗拿了过去。
“走了。明天上班见。”
“嗯。路上小心。”
苏晓月转身走出了食堂。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周远帆拿着那叠材料走出食堂的时候,夜风很凉。
他在省纪委大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苏晓月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上。
然后他转身上车,开回了省政府。
路上他想起了一件事。
景天成下午四点开完到任见面会之后,没有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他的秘书说景省长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但周远帆留意到,景天成的办公室门关了将近三个小时。
一个刚到任的省领导,在人生地不熟的汉东省,第一天下午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个小时。
他在跟谁说话?他在做什么?
周远帆不知道答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比叶援朝案件本身更加重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