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周远帆被停职的第二天。
省政府办公室三楼的走廊里,一个陌生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
韩志明。四十六岁。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原副处长。叶援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铮亮,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的一纸任命文件送到了省政府办公室。鉴于现任主任周远帆同志正在配合纪委核查,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由韩志明同志暂时代理省政府办公室主任职务。
韩志明拿到任命文件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个他等了十五年的位置,终于到手了。虽然前面加了一个“代”字,但那不重要。只要他在这个位子上坐稳了,“代”字迟早会被拿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远帆办公室里所有的私人物品清了出去。
第二件事,就是给叶援朝打了一个电话。
“叶省长,我已经到任了。您有什么指示?”
叶援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低沉而有力。
“志明,金南高速的工程尾款还有三千万没有拨付。周远帆之前一直卡着不放。你现在是代主任了,把审批手续补齐,今天之内把钱拨出去。”
“今天之内?”韩志明犹豫了一下,“叶省长,这笔款项之前被周远帆退回重审过。如果我直接签字放款,程序上可能会有人质疑。”
“你是代主任,审批权在你手里。只要你签了字,财政厅那边我来协调。这笔钱必须今天到账,不能再拖了。”
“好。我马上办。”
韩志明挂了电话,翻开了桌上那份金南高速工程二期的资金审批文件。
文件上有周远帆之前批的退回意见。退回理由写得很详细:造价偏高、审计报告缺失、分包合同存疑。每一条都引用了具体的法规条款。
韩志明把退回意见翻过去,拿起红色签字笔,在审批栏里写了四个字:同意拨付。
然后他盖上了省政府办公室的公章。
“小刘,把这份文件送到财政厅国库处。加急。今天下班之前必须完成拨款。”
秘书小刘接过文件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他在省政府办公室干了五年,从来没见过一个刚到任的代主任敢这么干。周远帆退回的文件,他一个上午就签了?
但小刘什么也没说。他把文件夹好,转身出了门。
下午四点,三千万工程尾款从省财政厅的国库账户拨出,经过汉海建工的对公账户中转,分三笔转入了三个不同的公司账户。
这三个公司分别注册在金陵、萧江和一个偏远的县级市。注册资本最低的只有五十万。经营范围五花八门,从建材贸易到信息咨询都有。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信息在工商系统中是加密的。
而这三个账户,苏晓月已经盯了很久了。
省纪委大楼,苏晓月的办公室。
苏晓月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财政厅资金监控系统的实时数据流。
三千万的资金流动轨迹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屏幕上。从国库出发,经过汉海建工的中转,分流到了三个末端账户。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
苏晓月的嘴角微微翘起。
她早就在这三个账户上设置了监控标记。任何进出超过十万元的交易都会触发预警,并自动记录完整的交易链信息。
这不是她私自设置的。这是以核查周远帆案件的名义,正式向银监局申请的合法监控权限。叶援朝自己递交的那份举报材料里提到了汉海建工的资金异常,苏晓月只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而已。
叶援朝亲手给了她这把刀。
而现在,这把刀割的是他自己的喉咙。
苏晓月拿起电话,拨通了银监局金陵分局的联络人。
“老张,刚才那三笔转账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三个账户同时进账,每笔一千万整。这种操作太明显了,一看就是在洗。”
“能冻结吗?”
“可以。以涉嫌违规流转公共资金的名义申请临时冻结,我这边半个小时就能办好。但你确定要冻?这几个账户背后的人可不简单。”
“冻。”苏晓月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先冻七十二小时。这段时间内我会补齐全部的调查手续。”
“行。我马上操作。”
电话挂了。
苏晓月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三千万被冻结了。这意味着赵乐平等着救命的钱又到不了手了。而叶援朝通过韩志明强行拨款的行为,已经被完整地记录在了资金监控系统里,成为了一条铁证。
她拿起手机,给周远帆发了一条消息。
“韩志明上钩了。三千万已拨出并被冻结。资金链终端追踪到三个皮包公司,工商信息加密,正在申请解密。叶援朝的洗钱通道即将浮出水面。”
周远帆此刻正坐在停职期间指定的招待所房间里,喝着一杯清茶。
他看到消息后,回了两个字:“很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叶援朝现在应该还不知道钱被冻了。赵乐平会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会怎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