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
省纪委内部培训基地,三号别墅。
林雪薇坐在妹妹的床边,已经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了。
林雪霜躺在一张干净的白色病床上。这张床比青松园里那张宽了一倍,被褥柔软蓬松,枕头是纯棉的。手腕上没有约束带,只有一根输液管连着点滴架,缓慢地输注着葡萄糖和维生素。
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两年的软禁生活加上精神类药物的长期控制,让她的身体机能衰退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体重不到四十公斤。肝肾功能低下。免疫力几乎为零。
但她活着。
这就够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林雪霜曾经出现过一次严重的戒断反应。全身痉挛,冷汗淋漓,嘴唇发紫,手指不停地抓挠床单。精神科护士立刻注射了一支小剂量的安定药物,才把症状压了下去。
林雪薇全程握着妹妹的手,指甲在自己的掌心里掐出了血痕。
上午九点,林雪霜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比昨天清亮了一些。药物的迷雾正在缓慢消散,像一层冰在春天的阳光下逐渐融化。
“姐。”
“我在。”
林雪霜转过头来,看着林雪薇的脸。她的目光很慢,像是在一帧一帧地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
“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林雪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如磐石,“你自由了。”
林雪霜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被关了两年的人,连哭都已经不会发出声音了。
林雪薇弯下腰,用额头轻轻抵住了妹妹的额头。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滴落在枕头上。
过了很久,林雪霜的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姐。”她的声音沙哑但清晰,“那串数字,你记下了吗?”
“3729041865。我记下了。”
“那是爸爸留给我的。”林雪霜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认真,“他去世之前,把我单独叫到了病房里。他说,寰宇时代所有的海外资产都放在了一个离岸信托基金里。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管理方是一家瑞士私人银行。这十个数字是信托基金的授权密钥。只有我的虹膜加上这串密钥,才能解冻那笔资产。”
林雪薇的呼吸停了一秒。
“爸爸为什么只告诉了你,没有告诉我?”
“他说两个人都知道太危险。一个人保管密钥,一个人保管身份。万一其中一个人出了事,另一个人还有机会保住一切。”林雪霜停了一下,“他没想到我会被赵乐平抓走。”
“赵乐平怎么知道密钥在你手里的?”
“是叶援朝。”林雪霜的声音变冷了,“爸爸去世之后,叶援朝通过寰宇时代的法务部门查到了信托基金的存在。但他拿不到密钥,也通不过虹膜验证。于是他让赵乐平来找我。”
“所以矿区那场火是他们设的局。”
“对。他们制造了一场事故,让所有人以为我死了。然后把我带到了青松园,用药物控制我的意识,等着有一天让我在委托书上签字。”
林雪薇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笔信托基金里有多少钱?”
“爸爸说是一千二百亿。”
一千二百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雪薇闭上了眼睛。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援朝和赵乐平愿意花两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为什么他们要建一个安保严密的疗养院来关一个女人。为什么他们不敢杀林雪霜。
因为她是唯一的钥匙。
杀了她,一千二百亿就永远冻结在了瑞士银行的金库里。谁都拿不到。
而只要她活着,只要她愿意配合,那笔钱就能合法地流入赵乐平和叶援朝的口袋。
“雪霜。”林雪薇睁开眼睛,看着妹妹,“这件事我需要告诉周远帆。”
“周远帆是谁?”
“是救你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雪霜看了姐姐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告诉他。”
林雪薇掏出手机,给周远帆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林雪霜已清醒。确认3729041865为寰宇时代离岸信托基金的授权密钥。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管理方为瑞士私人银行。解冻条件:林雪霜本人虹膜验证加密钥输入。总资产规模:一千二百亿。”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周远帆的回复到了。
“收到。保护好她。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周远帆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颤。
一千二百亿。
这个数字足以买下一个中等省份的全年gdp。它是叶援朝和赵乐平铤而走险的终极动力,也是周远帆手中最强大的一张底牌。
只要林雪霜安全,这笔钱就永远是悬在叶援朝和赵乐平头上的利剑。
他正要继续思考下一步棋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
进来的是秘书小刘。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周主任,省纪委刚才来了一个电话。说是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要对您进行一项初步核查。纪委的人下午就到。”
周远帆的手停在了半空。
“核查?什么内容?”
“电话里没有说具体内容。但听口气好像是有人向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递交了举报材料,涉及您在金南高速审批中的一些问题。”
周远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叶援朝。
他出手了。
而且出手的方式比周远帆预想的更快、更狠。
叶援朝虽然嘴上说跟赵乐平切割了,但一千二百亿的赌注,他不可能真的放手。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不从暗处追查林雪霜的下落,而是在明处用政治手段把周远帆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