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国到驻地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他的车在院子门口停了两分钟才熄火。这两分钟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他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下了车,大步走进了一楼的办公区。周远帆、苏晓月和林雪薇都在。三个人围在工作站前面,像三座不说话的雕像。
秦正国坐下来。
他用了两个小时把那份一百二十八页的证据链报告从头翻到了尾。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看了半分钟。
“周远帆。”
“在。”
“你知道这份东西递上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
“意味着不只是齐振一个人要倒台。涉及到的在任官员至少有六个部委的人。证监会副主席、两个国有银行的分管副行长、至少三个地方主官。你这是在捅天。”
“我知道。”
秦正国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到了周远帆身上。
“好。那我来捅。”
他站起身来,拿过那份报告。
“这份东西由我亲自呈报。走特殊渠道,直达最高。任何中间层级不经手,任何可能走漏风声的环节全部绕开。你们几个人从现在起不要离开驻地,手机全部关机,不跟外界有任何联系。等我的消息。”
“需要多久?”
“最快六个小时。最慢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秦正国拿着那份报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晓月同志。”
苏晓月站了起来。
“这份报告做得好。”秦正国没有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郑重,“如果事成之后,替你请功的报告我亲自写。”
苏晓月弯了一下腰。
“谢谢秦组长。”
秦正国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凌晨四点的风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从窗缝里往里面钻。
周远帆让苏晓月回去休息。这次苏晓月没有争执,因为该她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不是技术能解决的问题了。
林雪薇留在了一楼。她把那把黑星手枪从储物柜里拿出来,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弹簧和撞针,然后把两个满弹匣分别插进了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你这是干什么?”周远帆看着她的动作。
“准备。”
“准备什么?”
“如果消息传下来,下一步就是抓人。松风阁那个地方安保级别极高,外围至少六个保安,内部不知道还有多少。齐振本人身边的贴身护卫据陆征说至少有三个,都是退伍军人出身的职业保镖。”
“抓人有武警和经侦局的人。不用你上。”
林雪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周远帆没再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六个小时过去了。秦正国没有消息。
八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
到了第十个小时的时候,周远帆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是秦正国。
四个字。
“批了。最高。”
周远帆看着那四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林雪薇。
林雪薇看完之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他,转身去把战术背心穿好了。
“通知陆征。”周远帆开始布置任务,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成,“武警支援力量在松风阁外围待命。经侦局的搜查组分成三路:第一路去松风阁正门,第二路去齐振在京城东四环的私宅,第三路去北郊鑫源物流的仓库。三路同时行动,时间定在今晚十一点。”
“松风阁那边我带队。”林雪薇说。
“不行。松风阁的安保太复杂了。你在外围提供监控支持,正面突击交给陆征带的人。”
“周远帆,松风阁地下一层的布局只有我亲眼看过。如果抓捕的时候齐振或者齐鹤鸣启动了族谱服务器的自毁程序,你需要一个对现场足够了解的人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周远帆沉默了三秒。
“好。但你带两个武警跟着你。”
“一个就够了。”
“两个。不商量。”
林雪薇没有再争。
下午四点,陆征带着他协调来的一支十八人的武警行动小组到了驻地附近的临时集结点。这支队伍荷枪实弹,分成了三个六人小组。
周远帆在集结点的一间简易会议室里做了最后的行动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