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一。
京城的冬天已经深入骨髓了。
周远帆站在驻地二楼的房间里,看着林雪薇换装。
她脱掉了穿了一个多月的警用便装。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平底靴,全部换成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深黑色晚礼服。
礼服是秦正国从京城一家奢侈品店里借来的。领口微微低开,露出锁骨的线条。裙摆齐膝,侧面有一道不显眼的开衩。高跟鞋是同一家店配的,细跟七厘米。
林雪薇穿上这身衣服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在警队那些年她习惯了制服和便装,冷峻、利落、杀气腾腾。但穿上礼服之后,她身上的冷艳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柔弱,是矜贵。
像一只蛰伏的雪豹换了一身华丽的皮毛,但爪子还藏在绒毛底下。
周远帆走过去帮她整理耳钉式微型通讯器。通讯器很小,伪装成一对银色的圆形耳钉,左耳的那只带有微型麦克风,右耳的那只是接收器。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垂。
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调试好了。”他退后了半步。然后低声说,“有任何不对的地方,立刻撤出来。”
林雪薇笑了一下。
“这种话你说了一百遍了。”
“那我说第一百零一遍。”
她没有再笑。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放心。”
晚上七点,齐鹏的车准时到了驻地后门。
齐鹏坐在后座上,看到林雪薇从后门走出来的一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齐家的晚宴上什么样的美女没有。但林雪薇的气场是另一个级别的。她不像那些在权贵圈子里周旋的女人,精心妆扮、笑语盈盈。她走路的姿态像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干净利落,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京风。
“齐先生,今晚辛苦你了。”林雪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辛苦。”齐鹏吞了口口水,“但你这样子……不太像我女朋友。”
“哪里不像?”
“像个公主。”
林雪薇没有理他。
车子驶向了西山方向。
松风阁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远看就像是藏在山腰里的一座古寺,但走近之后才能感受到它那种不动声色的奢华。
门口的安保人员检查了齐鹏的身份后,用对讲机跟里面通报了一下。然后他们扫了林雪薇一眼,没有多问什么,放行了。
大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林雪薇感受到了一种被笼罩的压力。
从门口到主楼的路上铺着青石板。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松柏,石灯笼里点着真正的蜡烛,不是电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主楼内部的装修风格出乎她意料。不是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考究。深色实木的家具、宋瓷、工笔画真迹。靠墙摆着一排紫檀木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几件青铜器皿。
晚宴在二楼的一间大厅里举行。圆桌摆了五六张,每张坐八到十人。林雪薇粗略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宾客,大约有五十多人。男性居多,年龄从四十到七十岁不等。穿着考究但低调,看不到任何大金链子和名牌logo。
但他们手上的表和脚上的鞋出卖了他们。那些都是需要预约半年以上才能买到的顶级定制款。
林雪薇在人群中看到了至少三张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面孔。一个是某大型国有银行的副行长,一个是某知名基金公司的创始人,还有一个她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某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齐鹏带她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你的任务是什么?”齐鹏压低了声音问。
“看看就行。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你为什么非要来?”
林雪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端起了桌上的一杯香槟,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大厅的四个角落。
出入口两个,一个在正门方向,一个在厨房方向。楼梯口在大厅西侧,通往三楼的客房区和地下一层。楼梯口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腰间鼓起一块,别着什么东西。
她需要找到地下一层的入口。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晚宴的正式环节开始。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大家开始举杯交谈。
林雪薇趁着气氛热络的时候,跟齐鹏耳语了一句。
“洗手间在哪里?”
“一楼大厅东侧。”
“那地下一层呢?”
齐鹏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