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被攻破,是在第三天的凌晨两点。
不是物理上的攻破。
凌晨两点零三分,二楼网络中心的三台电脑屏幕同时闪了一下,然后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紧接着,一楼监控室的六个小屏幕也啪啪啪地接连熄灭。
整栋楼的电力在同一瞬间被切断了。
黑暗中,苏晓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林雪薇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她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抽出了别在腰后的手枪,拉开了保险栓,无声地移动到了窗户边上。
“怎么回事?”周远帆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沉稳但警觉。
“断电了。不是跳闸。”苏晓月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微弱蓝光照亮了她半张脸,“我的笔记本电池还有电,但wi-fi信号没了。移动热点也连不上。整个通信环境被干扰了。”
周远帆拿起加密对讲机按了一下发送键。
死寂。
没有任何回应。连对讲机的信号都被压制了。
他快步上了二楼,从窗帘缝隙间往外看。巷子里一片漆黑,连路灯都灭了。但远处主干道上的灯光依然亮着。
“只断了这一片区域。半径大概三百米。”林雪薇的声音从窗户另一侧传过来。
“定向电磁干扰。”苏晓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这不是普通的断电。有人用了军用级别的信号压制设备。这种东西在民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军用级别?”周远帆的眉心紧锁。
“只有两种渠道能拿到这种设备。一是军方自用,二是某些特殊背景的安全公司。”
周远帆闭上了眼睛。
京城。
叶援朝向京城求援了。这次来的不是地方上那些粗糙的打手和官僚,而是一个真正具有高维打击能力的专业选手。
“所有人不要动。”周远帆压低声音,“不要开灯,不要开门。等。”
等了整整十二分钟。
然后电力恢复了。灯光重新亮起,wi-fi信号回来了,对讲机也恢复了通讯。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苏晓月的脸色已经白了。
“远帆,你来看。”
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防火墙的日志记录显示:在断电的十二分钟里,有人通过一个伪装成雷叔暗线网络节点的虚拟端口,对安全屋内部局域网发起了超过四万次的扫描探测。
四万次。十二分钟。
相当于每秒钟五十多次高速扫描。
“他在找什么?”
“找我们的数据存储位置。”苏晓月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更详细的日志,“他没有成功入侵,因为我昨天刚好在硬盘上加了一层物理隔离。但他已经摸清了我们的网络架构。下一次,他不会只是扫描。他会直接进来拿东西。”
“或者直接烧掉我们的硬盘。”林雪薇补了一句。
苏晓月沉默了两秒。
“对。或者直接烧掉。”
清晨六点。
周远帆独自坐在一楼,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他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对方的手法。
定向电磁干扰,切断通讯,趁断网窗口期高速扫描内部网络。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物理痕迹。来了又走了,像一个幽灵。
这个人不像马彪那种用拳头和枪解决问题的粗人。他用的是技术,是数据,是无形无声的电子战。
“周局长。”
雷叔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信号恢复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过来。
“雷叔,昨晚安全屋遭到了电磁干扰攻击。你那边有没有异常?”
“有。今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家里的网络也断了大约十分钟。但我住在城东,跟你们城南隔了半个城区。”
“也被干扰了?”
“不一样。我的情况更像是远程切断了光纤物理层的接入。有人进了运营商的机房。”
周远帆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同时切断城南和城东两个不同区域的通讯,需要在同一时间控制至少两个分布在不同位置的通信节点。这说明对方不是一个人。
是一支小队。
“雷叔,你能不能反向追踪昨晚那个伪装节点的来源?”
“我试试。但对方的技术水平极高。跟我之前遇到的那些黑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用多长时间?”
“至少两天。如果他再出手干扰我的追踪环境,可能更久。”
“好。你专心做这件事。其他的事情我来扛。”
对讲机沉默了两秒。
“周局长,小心。这个人不是省里的。”
“我知道。”
“他的手法我见过。”雷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郑重,“十五年前我在省厅网监培训的时候,教官放过一个案例教学视频。一个军用级别的信息战专家在三十分钟内瘫痪了某地级市的整套公安指挥系统。当时教这个案例的时候教官说了一句话,让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在实战中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比他更快,要么让更高级别的力量介入。因为你一个人绝对打不过他。”
周远帆握着对讲机,沉默了许久。
“谢谢雷叔。”
“保重。”
上午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