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旧货运码头,入夜后就是一片死寂。
这个在八十年代曾经繁忙一时的港区,如今早已被废弃。生锈的龙门吊如同巨型的钢铁骷髅矗立在码头边缘,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形成了一座座金属迷宫。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海水和腐烂鱼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晚上八点十五分。码头上只有几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还在勉强发着昏黄的光,照出一圈圈惨淡的雾气。
刘宝全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心惊胆战地穿过一排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整个人弓着腰,活像一只觅食的老鼠。
三号泊位就在前面了。
一艘漆黑如墨、看不出年份的铁壳货船正安静地系在那里。甲板上没有灯光,只有船尾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怪兽在沉睡中呼吸。
“小雯?”刘宝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嗓子因为紧张而沙哑。
“在呢!宝全哥,快上来!冷死我了!”船舱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王小雯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探了出来。即便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还是抹了口红。
刘宝全如释重负地快步跑向跳板。他一只脚刚踏上那块摇摇晃晃的木板,整个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背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阴冷的声音。
“刘副局长,这么晚了,去哪儿旅游啊?”
刘宝全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一刻他感觉灵魂都从头顶飞了出去,只剩下一副空壳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转过头。
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文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文身的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右手里拎着一根一尺来长的不锈钢管,钢管的一头缠着黑色胶布,另一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口袋的形状明显不是揣着手机。另一个两手空空,但光着膀子上的肌肉鼓得跟气球似的,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料。
“你、你们是谁?”刘宝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谁派我们来的不重要。”光头男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中的钢管,脚步不紧不慢地逼近,如同一只在戏耍猎物的猫,“重要的是梁爷让我带个话。你这张嘴太大了,刘局长。大到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刘宝全吓得连退三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海里。他的手本能地抓住了跳板上的铁链,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我没说过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可以查,我连家门都没出过!”刘宝全的眼泪已经出来了,鼻涕也糊了一嘴,“求求你们告诉梁爷,我这不是在跑嘛,我出了国就再也不回来了,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我发誓!”
“跑?”光头男冷笑了一声,用钢管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属叩击声,“刘局长,梁爷说了,死人才是最保险的。活口嘛,总有管不住嘴的那一天。你别怪我们兄弟不讲情面,不过是拿钱办事。”
“不要!不要啊!”刘宝全瘫软在跳板上,浑身抖成了一团。
三个黑衣人同时向刘宝全逼了过去。光头男举起钢管,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船舱里的王小雯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她吓得缩回了船舱,死死反锁了铁门。铁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光头男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他把钢管举过了头顶,对准刘宝全的脑袋就要抡下去。
就在这一刻。
码头最远端的一排集装箱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深蓝色的本田私家车如同一头暴怒的铁牛,从黑暗中直接冲了出来!远光灯打开的瞬间,两道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剑般直射向三名杀手的眼睛!
“什么人!”光头男本能地举起手臂遮挡强光,瞳孔因为突然的刺激而急剧收缩。
“趴下!”一声暴喝从车窗里传出。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车里跃出。那人的速度快到了惊人的程度,几乎是在光头男还没从炫目中回过神来的瞬间,一记凶狠至极的正蹬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的力度大得惊人。两百多斤的光头男闷哼一声,整个人连同那根钢管一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集装箱铁壁上。后背与铁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头顶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是周远帆。
他没有穿西装,没有系领带,甚至没有梳头发。一件黑色的运动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上穿着一双跑鞋。停职后的他,反而释放出了一种比穿着制服时更加野性、更加危险的气场。
另外两名杀手反应极快。一个从夹克口袋里抽出了弹簧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另一个则抄起了地上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链,在头顶甩出呼呼的风声。
“弄死他!”光头男靠着集装箱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咬牙切齿地吼道。
两名打手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周远帆没有退。
在灯光映照不到的码头边缘,他的身体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格斗机器。他侧身闪过弹簧刀的第一刀,那把刀几乎贴着他的肋骨擦了过去,冰冷的刀锋划破了运动衫的面料。紧接着,周远帆的左手铁钳一般扣住了持刀者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只听得咔嚓一声。
那人的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清晰可闻,弹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进了海里。
“啊!”持刀者惨叫声还没落地,周远帆的右肘已经如同铁锤般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这一肘的力度极大,打得那人两眼翻白,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连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第三名挥着铁链的杀手趁机从侧面袭来。冰冷的铁链裹着风声抽向周远帆的后脑。如果被这一链子抽实了,后脑勺不碎也得出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