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阳光洒在十四号矿井外围的泥泞废墟上,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周远帆靠坐在路边的水泥台阶上,脱掉了那件沾满污水的笨重排爆服。他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高度紧张过后肌肉不可逆的应激反应。
林雪薇紧紧地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地哭着。她不是在为胜利而哭,而是在为那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却在火海中永远闭上眼睛的妹妹而哭。
“雪霜她……她最后叫了我一声姐姐。”林雪薇的声音闷在周远帆的衬衣里,断断续续的,“她说江州的阳光真好看。”
周远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汪清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肩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大片。他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转身去安排伤员的后送工作了。
这场仗打赢了。毒狼被活捉,沈天行在公海被炸成了渣,vx生化弹全部拆除。江州千万老百姓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与死神擦肩而过。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周远帆兜里的加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是李康达的专线。
“喂,李书记。”
“远帆!”电话那头,李康达的声音异常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你先别急着庆功,省里出事了!”
周远帆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什么情况?”
“叶援朝!那个老狐狸连夜召集了省委常委紧急会议!”李康达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他在会上把你们昨晚的行动定性为严重违纪盲动,说江州市局未经省厅审批,擅自跨界动用武装力量,导致国际游艇在公海被炸毁,关键线索全部中断!”
周远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
“他说要追究你的直接领导责任!”李康达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我也被批了!省委党校的老书记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点了我的名,说我对下属管教不力,放任基层干部胡搞蛮干!”
林雪薇感觉到周远帆的身体突然绷紧了,抬起头看着他。周远帆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李书记,叶援朝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周远帆的声音反而变得异常平静,“沈天行死了,死无对证。他急着给这件事定调子,不是想追究我的责任,而是要赶在我们整理完证据链之前,把所有的脏水往死人身上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的意思是,叶援朝和沈天行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
“何止是深。”周远帆冷笑一声,“李书记,您想想,昨晚那帮雇佣兵是怎么拿到我们城建局最新改造的内部图纸的?如果没有省里的人在上面给他们开绿灯,一个城建局的副局长有那个胆子吃里扒外?”
“你说的是刘宝全?”
“对。那个城建局的刘副局长,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他手里掌握着图纸泄露的全部链条,这条线往上捋,一定能捋到叶援朝的裤腰带上。”周远帆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初升的朝阳,“叶援朝现在最害怕的不是我,而是刘宝全的嘴。如果我没猜错,他已经在想办法让刘宝全永远闭嘴了。”
李康达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远帆,我现在被省里盯得很紧,能给你的支持有限。你暂时低调一些,别给他们抓到更多把柄。但是这件案子的后续,你心里要有数。”
“我明白。”周远帆顿了顿,“书记,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头。我可以低调,但绝对不会停手。沈天行死了不代表这盘棋结束了,棋盘上还有比沈天行更大的棋手。”
“你小子……”李康达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直接打我的私人号码,别走办公室的线。”
挂断电话,周远帆沉默地站在晨光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温柔,彻底切换成了一块冰冷的铁板。
“怎么了?”林雪薇擦干眼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省里有人要对我们动手了。”周远帆转过头看着她,“汉东省常务副省长叶援朝,连夜把我们昨晚的行动定性成了违纪。”
“什么?!”林雪薇的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我们刚刚拿命保住了整个江州,拆了三颗生化弹,炸掉了一个国际犯罪头子,结果省里说我们违纪?!”
“官场上从来不看你做了什么,只看谁来定义你做的事情。”周远帆苦笑了一下,“叶援朝就是要抢在我们之前拿到话语权。只要他先把帽子扣下来,后面查出什么都可以被他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