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薇紧握方向盘,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烂尾楼里的那一幕,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犹如地狱修罗般冰冷的眼神,以及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伤疤!
她用力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这不是软弱的时候,整个光明未来城的命运,甚至成百上千人的生死,都悬在了一线!
刺耳的刹车声在十四号矿井临时指挥中心的院子里响起。
林雪薇推开门,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大厅,雨水顺着她那贴身战术服不断滴落。
周远帆正和汪清泉站在巨大的防卫沙盘前眉头紧锁,他看到林雪薇浑身湿透冲进来的那一刻,心猛地揪紧了,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你这是怎么了?”周远帆顾不上周围还有警员,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和焦灼,“你去哪里了?为什么通讯器一直处于静默状态?”
林雪薇没有回答,而是颤抖着将那个黑色的防水袋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溅起一圈水花。
“这是狼颚不明势力的全部侧写、火力配置,还有他们的突入渗透方案!”林雪薇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极度的紧张而有些沙哑,“他们不是普通的亡命徒,是参加过缉毒战争、在这世上留下过尸山血海的疯狗!”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汪清泉立刻上前,一把抓过防水袋,抽出里面的文件,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这怎么可能?”汪清泉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
周远帆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沈天行那个老狐狸,这是在经济战全面溃败后,要直接掀桌子了。”
“汪大队,我们现在的防御力量够不够?”周远帆转头盯住汪清泉。
汪清泉深吸了一口气,实话实说:“如果情报属实,单靠我们市局的特警大队很难正面顶住这种火力的集中突击。我必须立刻向省总队申请武警特战大队介入,提升到最高级别的防暴反恐戒备!”
“马上打!”周远帆毫不犹豫。
汪清泉立刻拨通了省厅的专线,然而电话那头的回复,却让他如坠冰窟。
“怎么回事?”周远帆看出了汪清泉的异样。
“省里说,大规模调动特战大队需要经过复杂的审批。而且……”汪清泉咬了咬牙,“有人在省厅施压,说我们在光明未来城搞风声鹤唳,是严重破坏营商环境、劳民伤财,影响极其恶劣,不同意大规模调兵。”
“是谁?”周远帆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在这个节骨眼上阻挠安保升级,这不仅仅是官僚作风,这简直是卖隙求荣!
“是主管装备和后勤的常务副厅长,据说他刚刚接到了某个京城背景集团的电话。”汪清泉压低了声音。
周远帆冷笑一声,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好一个影响恶劣!他们这是在拿江州老百姓的安全当儿戏,在国家宝藏面前玩政治筹码!汪大队,你继续协调省总队,这边省里的压力我来解决!”
周远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到窗边,拨通了赵明澈的绝密专线。
“赵省长,我是周远帆。光明未来城十四号矿井面临突袭,市局特警火力不足,我申请省武警特战大队紧急支援,但在省厅遭遇了阻力。”周远帆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没有任何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随后传来赵明澈如同金石般掷地有声的回答:“老头子早就料到沈天行会狗急跳墙!周远帆,你听好,从现在开始江州片区实行管控!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递爪子阻挠,我赵明澈亲自摘他的乌纱帽!你只管守好那个矿井,武警特战大队十五分钟后出发!”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指挥中心的气氛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我们不能完全把希望寄托在增援上。我们在矿区周围部署的红外热成像防御网,是第一道防线。”周远帆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
汪清泉点点头,“那是市局上个月刚花了八百多万采购的最新型全天候安防系统,就是考虑到这几天的梅雨天气普通设备容易受到干扰。”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的警员满头大汗地转过头报告:“汪队,周局长,出问题了!”
“怎么了?”汪清泉大步走过去。
“十五号防区和十八号防区的红外热成像摄像头全部变成了雪花点!起初我以为是雨水遮挡了镜头,但我刚才切到人工测试模式,发现根本无法成像。这些设备的防尘防雨级别甚至达不到民用的最低标准,雨水直接短路了主板!”警员急得快哭出来了。
“什么?”汪清泉一把推开警员,自己盯着屏幕,“这怎么可能?这批货是省厅推荐,我们后勤装备处特招进来的,说是高级品质!”
周远帆的直觉极其敏锐,他立刻转头看向汪清泉:“当时这批设备的采购是谁负责跟进的?”
“是后勤处副处长孙大雷。”汪清泉脸色顿时煞白。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孙大雷前几天晚上喝多了,一直在炫耀他老婆刚在深市全款买了一套海景洋房!”
周远帆气极反笑,在这条防线上搞偷工减料,这是把同志们的命往刀口上送!在这个生死局里,竟然还有人喝着贪腐的血,真是烂透了!
他立刻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干警下令:“记录,立刻通知市纪委驻公安局纪检组!带上枪,直接去后勤处把那个孙大雷给我扣下!控制他所有的通讯设备,查他的资金流水。如果在这批安防设备上收了一分钱的回扣,就让他知道在战时贪污的下场是什么!”
警员领命,立刻一路小跑冲了出去。
内部竟然有蛀虫,而且在如此关键的节点上暴露了出来,这让指挥室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周局长,那我们现在的外围防线岂不是瞎了一半?”汪清泉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林雪薇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她的身体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刑警队长的坚锐。“把那些报废的设备全撤了!既然高科技设备指靠不上,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牵上警犬,每个盲区安排两名带实弹的暗哨,交叉掩护!”
“也只能这样了。”汪清泉立刻开始重新部署兵力。
周远帆看着林雪薇疲惫却坚挺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无法喻的复杂情绪。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盯着,我去看看地下控制室的情况。”
林雪薇看着他,欲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周远帆转身走向通往地下深处的电梯,他知道,这仅仅是风暴的前奏,真正的血雨腥风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在江州市委大院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上演。
苏晓月穿着一袭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站在瓢泼大雨中指挥着调度工作。三辆全副武装的防爆运钞车在市委办公楼前一字排开,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苏科长,按照周局长的吩咐,所有的高调转移假象都已经布置完毕。押运人员全部换上了省总队的制服。”一名警官小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汇报道。
“很好。记住,我们要营造出一种如临大敌但是又必须在今晚转移绝密地质母盘的假象。车队绕着江州主干道走一期,然后在明天凌晨大张旗鼓地开往省城方向。沿途的监控探头我们已经让网监部门故意开了一道口子,如果寰宇时代那边有黑客盯着,他们一定会认为真正的母盘就在车上。”苏晓月的声音清脆而果决。在这场保卫战中,她虽然不能拿枪,但她在用自己的智谋为前线的战友分担火力。
这一手引蛇出洞,周远帆和她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深知,千日防贼终究会露出破绽。既然狼颚不明势力迟早要动手,不如主动释放诱饵,逼迫他们在市区外围动手,从而减轻核心矿区的压力。
苏晓月看着浩浩荡荡开出市委大院的车队,在心中默默祈祷。
远帆,你一定要平安啊!
而另一边,市纪委雷霆出击。
在公安局后勤处的大口里,十几名纪检干部如同神兵天降,直接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孙大雷被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挺着个啤酒肚的副处长,此刻已经面如土色,浑身犹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市局干部,你们没有手续不能乱抓人!”孙大雷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带队的纪检组长冷着脸,直接把一份周远帆亲自签字的紧急留置通知书拍在了孙大雷的脸上。“孙副处长,这是战时纪律!现在不是请你喝茶,是直接抓捕!把他的保险柜打开!”
几名干练的纪委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地强行打开了墙角的保险柜,然而里面却只有一些平常的文件。
孙大雷暗自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以为我们是在瞎忙活吗?”纪检组长冷笑一声,指了指头顶上的通风管道,“给我拆上面!”
两名工作人员踩着桌子,强行卸下了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只听见哗啦一声,三个黑色的公文包从上面掉了下来。由于拉链没有拉紧,其中一个包在地上摔开,直接露出了成捆的百元大钞以及十几根金条,在灯光下闪着贪婪而刺目的光芒!
孙大雷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批红外成像防伪安保设备明明是高级级招标,你暗中串标换成了连民用都不如的劣质产品,在这大雨天成了瞎子!前线的同志刚刚就差点因为你的贪腐而全覆没!”纪检组长一脚踹在孙大雷的肩膀上,眼神中满是愤怒,“这三百万现金和金条,就是你的买命钱吗?!孙大雷,你不仅是个贪官,更是国家的叛徒!”
孙大雷痛哭流涕,拼命磕头。“我是猪油蒙了心,我是被那家医疗器械壳子公司的王老板骗了!他说这设备就是防水不够,应对江州平时的治安完全没问题,谁知道今晚真的会打仗啊!我招,我全招!我还给主管装备的副厅长送了两幅古画,求你们宽大处理!”
“你这种蛀虫的话,留着去法庭上对国旗说吧!带走!”纪检组长一声怒喝,两名高大的警员直接架起瘫软如泥的孙大雷,将他拖出了办公室。
这个小插曲不仅挖出了阻扰防御升级的高层毒瘤,更是清除了江州安保系统里的又一颗定时炸弹。
而此时,在光明未来城十四号矿井地下三十米的深处,周远帆正站在错综复杂的横向矿道内,拿着强光手电研究着手中泛黄的初期工程图纸。